沈夜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赵老师，”沈夜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同事打招呼，“刚才在操场看你训练，学生的跑位还需要再练练。”

赵凯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还没想好怎么接，沈夜已经走到林知意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包，说：“走吧，今天晚上做糖醋排骨。”

然后两个人并肩走了。

赵凯站在原地，旁边一个女老师小声问：“那就是林老师的男朋友？”另一个女老师点点头。第三个女老师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挺客气的啊，不像赵老师之前说的那样。”

赵凯的脸抽了一下。

出了校门，林知意终于笑出声来。

“你刚才那句‘跑位还需要再练练’是怎么想出来的？”她笑弯了腰，“他憋了半天说不出话。”

“实活实说。”沈夜一本正经，“确实需要练。中间那个胖小子跑位的时候重心太高，转身太慢，被人一晃就过。他教练没纠正，不是教练的问题是什么？”

林知意侧头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在某些时候认真得有点过分，但偏偏就是因为这种认真，让她觉得特别可靠。他怼人都不需要编造，他说的是事实。

“对了，赵凯说要我帮忙找学生计分的事，”林知意收了笑，“你觉得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

“为什么？”

“因为运动会的活最苦最累，他一个人搞不定。”沈夜说，“你帮他，他欠你人情。你不帮他，他到时候出了纰漏反而可以说是因为你不配合。”

林知意想了一下，点点头。这个人每走一步都想好了后面三步，跟她以前认识的那个“随便”“都行”“你定吧”的沈夜判若两人。

“还有一件事。”沈夜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回家跟你说。”

晚饭后，沈夜把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摊在林知意面前。赵凯和陈国栋的矛盾公开化，赵凯和校长的关系名存实亡，赵凯去年评职称的材料有问题，以及赵凯在学生中的口碑。

林知意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你是说，他在学校里其实根基很不稳？”

“何止不稳。”沈夜靠在椅背上，“他就像一棵树，看起来枝繁叶茂，地下的根已经烂了一半。他自己不知道自己站的地方是空的，还在拼命往上长。长得越高，风一吹倒得越快。”

林知意看着沈夜，眼神里有一种以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依赖，是某种更理性的好奇。

“你才来我们学校几次，怎么知道这么多？”

沈夜笑了笑：“因为我以前的工作需要这个。”

“数据录入？”

“不是。”沈夜站起来收拾碗筷，“那之前的工作。”

林知意想追问，但沈夜已经端着碗进了厨房。水龙头的声音盖住了她的问题，她看着沈夜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人身上藏了很多东西，他不想说的时候谁也撬不开。但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深夜，林知意睡着了。

沈夜坐在客厅里，把今天画的那张“势力图”又拿了出来，在赵凯的名字旁边加了几行新的注释——借陈国栋制衡，用运动会消耗，等他自己犯错误。

然后他在“林知意”旁边写了几个字：公开课比赛。区级公开课是难得的展示机会，如果她拿了名次，在学校里的地位就不一样了。到那时候，赵凯再想用“工作协调”来套近乎，分量就没那么重了。

他放下笔，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耳边还能听见隔壁房间里林知意均匀的呼吸声。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他想起了林知意刚才那句话——“你才来我们学校几次，怎么知道这么多？”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能告诉她：我在宫里被踩在脚底下三年，在刀尖上走了三年，跟后宫的每一个女人斗过心眼，跟前朝的每一个大臣拼过命。你们学校这几个人这点事，在我眼里就像小孩过家家。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但他知道，老天爷把他扔到这里来，就是让他用这些本事赢的。

赢回女朋友，赢回生活，赢回那个老天爷欠他的答案。

他睁开眼，在黑暗里自言自语：“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