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翻到底稿最后一页。签字栏空着，上面一行字——审计结论：存在系统性利益输送，建议董事会启动正式调查。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签了。”

周姐看着那三个字，推了推眼镜：“沈少，你知不知道签了字就等于对这份文件的真实性负法律责任？”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陈志明如果要反咬，可以说你伪造证据？”

“他有机会反咬吗？”

周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如果有秦建国站出来作证，他就没机会。”

“秦建国会站出来的。”

周姐点了点头，把底稿收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了标签，盖上财务部的公章。

“董事会当天我会到场。如果需要我解释财务数据，我可以当场说。”

“谢谢周姐。”

“不用谢。”周姐站起来，“我在这公司干了十五年。以前你爸主持董事会的时候，每份账都清清楚楚。这几年被陈志明搞的——你知道我每年做年终审计有多痛苦吗？明知道有问题，但不能说。现在终于能说了。”

沈夜拿起档案袋，分量比他预想的沉。

离开总部大楼的时候，沈夜在电梯里碰到了老方。

方正明，六十一岁，广汇的第三号老臣。退休前在国企当过总会计师，被父亲请来做独立董事。平时话不多，董事会上发言从不超过三句，投票永远是最慢的那个。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方正明看了沈夜一眼，点了点头。

“小沈，听说后天董事会你要替你爸来？”

“对。”

“老陈的那个提案，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

方正明沉默了一会儿。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个人一起走出去。在大堂里，方正明停下脚步。

“小沈，我跟你说句话。我这个人一辈子做会计，只信数字不信人。老陈跟我是老同事，你爸也是我老同事。谁也不比谁更亲。后天你们谁拿出信得过的数字，我就信谁。”

“方叔，数字会有的。”

“那就好。”

方正明转身走了，背微驼，步伐不快但稳。沈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忽然觉得这个老头可能是所有不确定因素里最确定的一个。

他只信数字。那就给他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