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转头对老邱说：“明天把授权文件拟好，给他。”

彭志远坐在椅子上，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这辈子第一次有人问我觉得该怎么干。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站起来的时候腰板挺得比刚才更直，走出会议室时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在夯土。

三个月后。

物资集团改制满一个季度的季度报表打印出来时，老邱自己在财务室守到凌晨三点。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会计旁边，看着会计把最后一个数字填上去。打印机嗡嗡响着往外吐纸，纸面上最后一行的数字是黑色的。不是红的。连亏五年的物资集团，在改制的第三个月，首次实现单月盈利。不多，二十来万。但数字是黑的。

老邱拿起报表，手指在那行黑色数字上反复摸了三遍。他给沈夜打电话时，声音在发抖。

“沈总。盈利了。三个月。真的盈利了。”

沈夜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还不够。六个月扭亏的考核指标还差一步。月月盈利才算真正扭亏。把报表发给我。”

隔天上午沈夜带着季度报表走进了国资委改制办。老孙看完报表，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隐隐传进来。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条纹。

“三个月前你签合同的时候，有人在外面等着看你笑话。今天这份报表出来，那些人都笑不出来了。”老孙把报表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还有一个季度。等六个月到期的时候，你再送一份报表来。”

“到时候数字会比现在更好看。”沈夜站起来。

他走出国资委大楼时手机响了。韩总打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快。

“老方那边又有新动作。他联合三家企业在省城成立了反联盟，正式名字叫‘省建材行业公平竞争联盟’。专门针对你们的客户搞捆绑优惠——凡是从林盟采购的，中盛绝对不跟对方合作。已经有好几个客户跟我打听这事了。”

“几家加入？”

“目前四家。但他在到处拉人。省城那边还有几家观望的中小企业，被他一个一个上门谈。”韩总停了一下，“沈总，反联盟只是个开始。老方这次是铁了心要把你堵在省城外面。”

沈夜握着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色灰蒙蒙的，倒春寒的风吹得路边的法桐叶子哗啦啦响。从恒远的价格战到中盛的降价挖人反联盟，对手越来越大，打法越来越脏。但每次打到最后，他的棋盘都比之前更大了一圈。

“让他拉人。”沈夜拉开车门，“上次他拉了四家，没到一个月就走了两家。这次也一样。反联盟靠的是老方的面子，联盟靠的是规则。面子会过时，规则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