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会？”

“恒远不会再压了。”沈夜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鑫源集团去年的财报，“你看这个——鑫源去年把百分之四十的产能都押在了标砖上。但今年一季度标砖市场需求增速降了，他们的库存周转天数从四十五天拉长到了七十六天。”

林知意皱眉：“然后呢？”

“库存积压，意味着鑫源自己也在吃成本。他们给钱胖子的供货价已经低于成本线了，再降就是割肉。钱胖子前三个月是在烧钱抢市场，赌的是你爸撑不过三个月。”沈夜关了网页，“现在三个月到了，你爸还没倒。接下来的仗，打法会变。”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静，像在讲一道数学题。

但林知意看到的是另一个人——一个站在更高维度俯视战局的人。

“你怎么懂这些？”

“我说了，跟人学过几招。”

“那个人到底是谁？”林知意盯着他的眼睛。

沈夜顿了一下。他不能说——那是在另一个时空，他穿着紫袍站在户部衙门里，听尚书大人分析江南盐商的资金链。老尚书教他用一个指标判断商家的真实状况：不是看他的价格多低，而是看他的库存周转多快。

“一个已经不在的人。”沈夜最终说道。

林知意没再追问。她只是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我明天去找恒远的人聊聊。”沈夜说。

“聊什么？”

“聊他们的库存。”

林知意抬起头：“你要直接去找钱胖子？”

“不找钱胖子。”沈夜笑了笑，“找他下面的人。”

户部尚书当年查江南盐商，第一步就是派人潜入盐商家做伙计。真正的命门从来不在明面上——在最底层的账册和仓库里。

第二天上午，沈夜出现在城南建材市场的恒远门店门口。

他穿着旧夹克，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工地采购员。门店里几个销售正在接待客户，墙上的样品排得整整齐齐。

“老板，看点什么？”一个年轻销售迎上来。

“工地要一批砖，来看看价格。”沈夜随手拿起一块样品，翻过来看背面的厂家编号。

“多大的量？”

“先看价格合适不合适。”沈夜把样品放回去，“你们最近不是一直在降价吗？现在什么价了？”

销售报了个数。沈夜听完，心里算了一下，果然和他判断的一致——这个价格已经接近鑫源的出厂价了，加上运输和门店成本，基本没有利润空间。

“这个价格能拿多少货？”沈夜问。

“要多少有多少。”

“口气这么大。”沈夜笑了笑，“我听说最近标砖走货不快，你们仓库里压了不少吧？”

销售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笑容：“老板开玩笑了，我们走货量一直是市场里最大的。”

沈夜没再问，在店里转了一圈就出来了。

他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信息。

那个销售变脸的那一瞬间告诉他：库存确实压了，而且压得不少。

回到车上，沈夜拿出手机翻通讯录。他在古代学到的另一条铁律：要想打赢一场仗，只靠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够。你需要能借到每一分力。

他拨了韩总的电话。

“韩总，我是沈夜。上次您说想认识一下，现在有空吗？”

电话那头传来韩总爽朗的笑声：“小沈啊，我正想找你呢。晚上有个局，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