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收回看天的目光，关上窗户。

客厅里林知意正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那是她父亲林建国打来的。

“爸，你别急，我想想办法。”林知意挂了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

沈夜走过去：“怎么了？”

“我爸的公司出了点问题。”林知意抬起头，笑得很勉强，“没事，小麻烦。”

沈夜没说话，拉着她坐到沙发上，等她开口。

林知意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了实话。她父亲林建国做建材生意十几年，主营传统墙地砖，在本地市场一直做得不错。三个月前，一家叫“恒远建材”的公司突然杀进来，同款产品价格直接砍了百分之二十。林建国的老客户一个接一个流失，最近两个月的营业额跌了快一半。

“恒远背后有大厂支持，进货价就比别人便宜。”林知意揉着太阳穴，“我爸跟他们对拼了两个月价格，账上的流动资金快见底了。”

沈夜脑子里快速过着信息。他在古代户部当差时，见过太多这种商战——大商户挟资本优势恶意压价，等小商户撑不住破产，再提价垄断市场。户部尚书当年处理过江南盐商的类似案子，手段相当漂亮。

“明天我去见见你爸。”沈夜说。

林知意愣了一下：“你？”

“我帮不上大忙，起码能听听情况。”沈夜没多解释。

林知意看着他，这个男人自从上次体育老师的事之后，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气质。以前是随和里带着慵懒，现在却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沈夜在林建国的办公室里坐着。

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各种瓷砖样品，桌上堆着报价单和合同。林建国五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眼睛里全是血丝。

“小林，你费心了。”林建国给沈夜倒了杯茶，语气里带着客气，客气里藏着疏远，“知意跟你说的大概情况，其实就是价格战，没什么新鲜的。我做了十几年，这种场面见过。”

沈夜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年轻人别掺和，你帮不上忙。

“林叔，恒远压价的产品是这几款吧？”沈夜把桌上几张报价单挑出来。

林建国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五款占您营业额的六成以上，利润本身就薄，再压价就是纯亏。”沈夜翻着单子，“但您其他产品，比如这几款仿古砖和异形砖，恒远没有，销量反而没受影响。”

林建国动作顿了一下。这个年轻人几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恒远背靠大厂，标准化产品确实有成本优势，跟他们正面拼价格就是拿短处打长处。”沈夜把报价单放下，“他们能降百分之二十，我们就降百分之二十五？”

“那当然不行，越亏越多。”林建国皱眉。

“对。所以不能跟他们在这条赛道上跑。”沈夜站起来，走到样品墙前，“恒远没有的，我们能不能做？”

林建国愣住。

沈夜拿起一块仿古砖样品：“这东西工艺比普通瓷砖复杂，小厂做不了，大厂嫌量小不愿意专门开线。恒远背后那家大厂我查过，主打就是走量的标准化产品。”

“你的意思是……”

“转做环保新型材料。”沈夜把样品放回去，“国标明年要升级，老式墙地砖的环保指标达不到新标准，到时候所有工地都得换材料。恒远那种走量模式，转型成本比我们高得多。”

林建国盯着沈夜，刚才的客气不见了。

“你怎么知道国标要升级？”

“昨天查了一晚上资料，结合行业趋势判断的。”沈夜笑笑，没说更多。

他在户部学到的最重要一课：真正的商机不在现在什么东西赚钱，而在未来什么东西会变成必须品。当年江南盐商垄断盐价，户部尚书就是提前布局了盐税改制，一举打破了百年垄断。

林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想了好一会儿。

“你说的是个方向，但转型不是一句话的事。新材料的供应商在哪？客户认不认？投入多少？回报周期多长？”他转过头，“小林，做生意不是请客吃饭。”

“林叔，给我三天时间。”沈夜说，“三天后我给您一份详细的分析。如果您看了觉得不行，我绝不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