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

王敏走在最后面，在包间门口磨蹭了半天。等孙莉莉和苏小曼去前台拿外套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夜，欲言又止。

“王老师，还有事？”沈夜正在帮林知意穿外套。

“沈夜，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王敏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赵凯在追知意之前，还追过另一个女老师。不是之前帖子上说的那个——那个是去年调走的音乐老师。我说的是更早的，三年前的事。”

沈夜帮林知意拉好外套拉链，转过身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等王敏继续。

“那个女老师姓刘，教语文的。当时赵凯刚进学校不久，追她追得很猛——送花、送奶茶、每天去语文组门口等。刘老师刚开始觉得他挺有诚意的，就答应了。处了大概三个月，赵凯突然冷淡了。后来才知道，他又在追另一个新来的英语老师。刘老师被甩了之后哭了很久，后来申请调走了。走的时候跟校长说了赵凯的事，但校长当时刚把他招进来，不想打自己的脸，就把事情压了。”

林知意站在旁边，手里捏着包带，越捏越紧。

“刘老师现在在哪个学校？”沈夜问。

“三中。就在隔壁区，教初二。”

“谢谢王老师。”

王敏点了点头，快步追上前面两个人。沈夜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记下了一个名字：刘老师，三中，语文组，三年前。

回到家，林知意换了鞋就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一声不吭。沈夜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你不觉得很恶心吗？”林知意忽然开口，“他对每个女老师都用同一套方法，同一个套路能复制三遍四遍——”

“从效率的角度看，他能复制这么多遍，说明这套方法在某些人身上确实有效。”沈夜说，“不是方法高级，是他选择的时机精准。你刚入职那年是一个人，他追你。刘老师刚入职那年也是一个人，他也追过。他专挑新来的、单身的、在学校里还没站稳脚的女老师下手，不是因为你特别，是因为你们都有同样的弱项——刚入职，想融入集体，不好意思拒绝热情的同事。”

林知意愣住了。她一直以为赵凯追她是因为她“特别”——不管是特别好看还是特别优秀还是什么。现在沈夜告诉她，赵凯追她不是因为她是林知意，而是因为她刚好符合“新来的单身女老师”这个条件。

“你怎么知道的？”

“他追过的每一个女老师都是刚入职一到两年。”沈夜说，“第一个是调走的音乐老师，入职一年。第二个是三中的刘老师，入职一年。第三个是发帖的那个女老师，入职一年。第四个是你，入职两年。他的目标群体很清晰——不是漂亮，不是优秀，是‘新人’。新人最好下手，因为新人对学校的人际关系还不熟，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套路。”

林知意把靠垫扔到一边。“所以他说我值得更好的——他那句话——”

“批量生产的。”沈夜替她说完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林知意深吸一口气，重新靠进沈夜怀里。

“我居然差一点就信了。”

“信什么？”

“信他说的那些话——我优秀，我值得更好的人，你配不上我。”

“你现在信什么？”

“信你做的那盘糖醋排骨。”林知意把头埋在他胸口，“还有你刚才说的——他追我不是因为我是林知意，是因为我是‘新人’。这句话让我一下子就不生气了。不是因为原谅他，是因为不值得——他的好评和贬低都是量产的。”

沈夜没有接话，只是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他来替她识人了，她自己会了。

第二天上午，沈夜请了半天假，坐地铁去了三中。

他没有直接去找刘老师。他在三中门口的保安室外面站了十几分钟，看见一个中年女老师骑着电动车进校门。保安认识她，喊了一声“刘老师早”。沈夜记住了她的脸。等她停好车往教学楼走的时候，他小跑两步追了上去。

“刘老师，请等一下。”

刘老师转过身，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戴眼镜，表情温和但带一点戒备——校门口被陌生人叫住，任何老师都会有这个反应。

“您是？家长？”

“不是。我叫沈夜，是市一中林知意老师的男朋友。我来找您，是因为想了解一些关于赵凯的事。”

听到“赵凯”两个字，刘老师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夜，眼神很复杂。

“赵凯最近在林知意身上用了跟当年对您完全一样的手段。送奶茶、制造偶遇、说对方男朋友配不上她。”沈夜说，“他现在被家长举报停职了，但他的问题不止这些。我今天来找您，不是想挖您的旧伤——是想确认一些细节。”

刘老师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叹了口气，指了指教学楼旁边的长椅。

“坐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