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课决赛前一周，出事了。

不是赵凯。是教研组长。

周五下午，林知意正在空教室里对着空气讲第六遍公开课。沈夜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手机计时。讲到第十二分钟——推荐算法案例的引入部分——教室门被推开了。教研组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材料，脸上挂着标准的“公事公办”表情。

“林老师，耽误你几分钟。”

林知意放下粉笔。沈夜暂停了计时器。

“区里刚发了通知，决赛规则有调整。每位参赛老师需要提前提交一份教学反思报告，三千字以上，内容要求涵盖教学设计理念、课堂实施过程、学生反馈数据。截止时间是下周一早上八点。逾期未交视为自动放弃。”

林知意愣在讲台上。今天是周五下午四点。下周一早上八点之前要交三千字的教学反思，意味着她要在周末两天里写出一篇全新的文档。而她的公开课决赛就定在下周五。

“组长，这个通知之前没说过——”

“我知道。”教研组长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抱歉，“区里临时加的。所有参赛老师都一样，不是只针对你。你看着办。”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知意站在讲台上，手里还捏着粉笔。沈夜从最后一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先回家。”

回到家，林知意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那份通知，眼睛红了一圈。

“三千字。教学设计理念、实施过程、学生反馈——全要。我教案都是手写的，电子版只有课件。我周末两天要重新整理所有教学资料，还要写一篇三千字的报告。课件还没磨完，我自己试讲还有好几遍没——”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抖了，然后突然停住，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

沈夜没有马上说话。他先去了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你信不信，这个通知不是针对你的。”

林知意抬起头。

“规则调整确实是真的，所有参赛老师都要交。但你们组长的做法是针对你的。她完全可以在上周告诉你——区里的通知肯定是提前发的，不可能今天下午才到。她压到今天下午才给你，就是想让你在最后关头手忙脚乱。”

“她为什么要这样？”

“跟赵凯没关系。”沈夜说，“跟她自己有关系。你公开课过了，论文发了，闺蜜团也破了。你现在在数学组里对她来说是潜在威胁——你才入职几年？她的组长干了十几年。如果你再拿个区级名次，下一轮评职称的时候你跟她就是竞争关系。”

林知意愣住了。她一直以为教研组长只是严格，从没想过她会把自己当对手。

“别想了。”沈夜站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你先把课件最终版给我。教学设计理念和课堂实施过程这两块我帮你写初稿——你的课件我全程参与了，每一个设计背后的逻辑我都清楚。学生反馈数据那部分，你自己写——你试讲过两次，学生的问题和反应你最清楚。”

林知意看着他打开文档开始建框架，想说什么，喉咙动了一下没说出来。

“你今晚干什么？”

“帮你写初稿。你先去把课件最后一遍磨完——那是你的专业，我帮不了。报告是我的事。”

林知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夜背后，弯下腰，把脸贴在他后脑勺上。她的声音哑哑的，但很清楚：“谢谢你。”

“别谢太早。等周一交了再说。”

周六周日，两个人几乎没出过门。

沈夜周六凌晨两点写完教学设计理念和课堂实施过程的初稿。林知意早上六点爬起来接手——她需要把沈夜写的内容用自己的语言重新组织一遍，防止评委看出来是别人代笔。然后她开始写学生反馈数据部分——这部分沈夜帮不了，只能她自己来。她调出两次试讲的录音，逐字逐句地整理学生提问和她当时的临场回应。写到下午四点的时候她笔一扔瘫在沙发上，说脑子里全是学生的问题，感觉自己在被一群虚拟学生围攻。沈夜给她泡了杯咖啡，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按回椅子上，说了一句“还有一天”。

周日晚上十一点，三千字的教学反思报告终于写完。林知意把文档从头到尾校对了两遍，确认排版和格式无误，点了保存。她合上电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往沙发上一倒，闭上眼睛不动了。

“周一早上我帮你去交。”沈夜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先睡。”

林知意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忽然回头：“沈夜，要是没有你，我周末肯定写不完。”

“没有我，你也能写完。只是会多熬一个通宵。”沈夜把她推进卧室，“睡。”

关上卧室门，他回到客厅，打开自己的电脑。桌面上有一个新建文档，标题是“赵凯可能的出手方式”。他在下面列了三种可能性——第一种：在公开课现场提问环节故意提出刁难问题，打乱林知意的节奏。第二种：通过某种渠道向评委匿名举报，说林知意的课件不是自己做的。第三种：直接出现在决赛现场，以“同事”身份干扰比赛秩序。

沈夜在第三种可能上画了个圈。因为赵凯被停职了，他不是评委不是工作人员，但他有资格进学校——学校没开除他。如果他选在公开课决赛当天出现在现场，不需要说话，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林知意分心。

然后他又在第二种可能旁边打了个问号——举报课件不是自己做的，这个指控很麻烦。课件确实有他的大量参与，从框架到案例到板书设计都是他帮着改的。如果赵凯找了证据证明这一点，林知意的专业能力会被质疑。

“如果是这样，”沈夜对着文档自言自语，“那刚好。”

为什么刚好？因为推荐算法的案例是林知意自己想到的。试讲也是她自己做的。学生反馈数据是她自己整理的。他帮的只是框架和表述，核心的教学设计和课堂实施全是林知意自己的专业能力。如果赵凯想拿“沈夜帮你做课件”来攻击林知意，那沈夜只需要把林知意自己做的部分列出来，赵凯的指控就不攻自破。

他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夜空很干净，星星不多但很亮。还有五天。五天之后，赵凯最后的挣扎会撞上林知意最充分的准备。而他需要做的不是出手，是在旁边看着。让林知意自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