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已经沉寂了将近一周。

自从上次被校长叫到办公室，暂停篮球队教练职务之后，他在学校里的存在感断崖式下跌。走廊里不再有他大声聊天的声音，篮球场上不再有他吹哨子的声音，就连食堂里他惯常坐的那个位置也被别的体育老师占了。沈夜通过门卫周大爷的消息网得知，赵凯最近上下班都很早——早上七点就到学校，下午三点就走，走路的时候低着头，不和任何人打招呼。

但沈夜没有放松警惕。他在宫里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一个被削了权的大臣，沉默不是认输，是蛰伏。赵凯这种人，自恋型人格，把面子看得比命重。他可以被停职，但不能被无视。一旦他发现自己彻底失去了在体育组的存在感，他就会寻找新的战场。

新战场的入口，沈夜没想到会在周三下午出现。

那天林知意正在办公室备课，手机同时响了好几条微信。发消息的是三个人——她的闺蜜团。大学室友兼死党孙莉莉，高中同学兼伴娘预定苏小曼，以及学校里的另一个数学老师兼饭搭子王敏。三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段发了消息过来。

孙莉莉：“知意，这周六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呗，好久没聚了。”

苏小曼：“莉莉说周六聚餐，我定了地方，就在你们学校附近那家新开的日料店。”

王敏：“听莉莉姐安排。”

林知意没多想就回了“好”。闺蜜聚会很正常——她们四个人上一次聚还是两个月前。但她回了消息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三个人从来没同时找过她——孙莉莉和苏小曼各自忙得要死，王敏虽然在学校但平时也就在食堂碰到聊两句，从来没有主动组过局。今天三个人像约好了似的，消息间隔不超过三分钟。

林知意把手机递给坐在旁边的沈夜看了一眼。沈夜正在帮她整理公开课决赛用的数据表格，扫了一眼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你的闺蜜团？”

“嗯。大学室友莉莉，高中同学小曼，还有王敏——就是我们办公室那个，你见过的。”

沈夜把三个人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注意到了几个细节：孙莉莉说的是“好久没聚了”，但林知意上个月还跟她在微信上聊过。苏小曼说的是“我定了地方”，但以前聚餐都是大家商量着定，没人会提前直接定好。最关键的细节是——三个人发消息的时间。孙莉莉发的第一条是下午3:14，苏小曼是3:15，王敏是3:16。一分钟一个，排着队来的。

这三个人被同一个人在同一个时间段里通知了。那个人不是林知意，所以只能是另外一个人。

“赵凯。”沈夜放下手机。

“什么？”

“你的闺蜜们同时约你，大概率是赵凯安排的。”沈夜说，“他消停了一周，不是认输，是在换路线。没办法从你这边突破，他就绕到你闺蜜那边。”

林知意愣住了。她重新打开手机，翻到孙莉莉的聊天记录往上滑。果然——孙莉莉上个月还在跟她说“你那个体育老师同事好烦”，现在忽然主动组局约聚餐。这个态度转变太突然了，但因为是闺蜜，林知意没有第一时间起疑。

“他想让她们帮他说好话？”林知意皱起眉。

“大概率。你已经不跟他单独吃饭了，公开场合他也没法接近你。他需要一个新渠道来把他的意思传到你耳朵里，你闺蜜是最好的扩音器。”

“那我周六不去？”

“去。”沈夜拿起笔继续画表格，“不去反而显得你心虚。而且你躲了他一次，还会有第二次——他总能找到别的渠道。不如一次让他彻底死心。”

林知意看着沈夜。这个人刚才在几秒钟之内完成了从读聊天记录到还原事件链路到制定策略的全过程。她的闺蜜团还没正式出手，沈夜已经预判了她们的每一步。

“那我怎么应付她们？”

“不用应付。”沈夜抬起头，嘴角有一点弧度，“你带我去。”

周六晚上，日料店的包间里，四个人变成了五个。

孙莉莉最先到，推开包间门的时候她笑容满面地喊了一声“知意”，然后看见沈夜坐在林知意旁边，笑容在脸上僵了大概半秒。苏小曼跟在孙莉莉后面，看见沈夜的时候眼神往孙莉莉那边飘了一下。王敏最后一个进来，看见沈夜反而最自然——她本身就是学校同事，知道沈夜最近做的事，对他没有敌意，只有好奇。

“带了家属啊。”孙莉莉坐下来，笑着打趣，“知意你以前从来不带的。”

“以前他忙。”林知意给沈夜倒了杯茶。

“最近不忙了？”

“也忙。”沈夜接过茶杯，替林知意回答，“不过再忙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出来吃饭。”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像随口一提，但孙莉莉的笑容又僵了半秒。这句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关心，第二层是“她不是一个人来的，你们别打什么主意”。沈夜说的时候语气很温和，但听的人如果是带着任务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暗号。

苏小曼点完菜，开始活跃气氛。她聊了聊工作，聊了聊最近追的剧，聊了聊孙莉莉的新发型。聊了大概十五分钟，话题开始拐弯。苏小曼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林知意，用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说：“知意，我听说你那个同事的事——赵凯被停职了？你们学校闹得挺大的。”

来了。沈夜在心里计时——十五分钟，赵凯的人开始发力了。

“对，运动会音响设备出了点问题，家长举报到教育局了。”林知意的回答很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我听说是有人故意搞他。”孙莉莉接上，语气比苏小曼更直接，“知意，是不是跟你男朋友有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