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刘老师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她说的每一件事都很清楚——赵凯当年怎么追她，怎么在她答应之后突然冷淡，怎么在她问原因的时候不耐烦地说“你想多了”。最后她申请调走，校长找她谈话，暗示她“不要把私人感情影响工作”。她什么都没说，走了。

“你为什么不在走之前揭发他？”沈夜问。

“因为我说了也没用。校长压着，体育组没人帮我，当时跟我关系好的同事说‘赵凯就是玩玩，你别太当真’。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小题大做。”刘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很平静，“后来我看到你们学校那个女老师发的帖子，我才知道——他不是只对我这样。他就是这样的人。”

沈夜把手机拿出来，但没有打开任何录音软件。他只是放在膝盖上，让刘老师能看到屏幕是黑的。这个动作让刘老师的肩膀松弛了一点。

“林知意比您幸运一点。”沈夜说，“她身边的人没有说‘别太当真’——至少我没说。”

刘老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就是那个男朋友？赵凯说配不上的那个？”

“对。”

“他现在在哪？”

“停职了。家长实名举报，区教育局在调查。”

刘老师靠在长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不是叹气，是那种憋了很多年的气终于吐出来了。她看着操场上来回跑动的学生，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来找我，是怕他再回来？”

“不是。”沈夜站起来，“他回不来了。我来找您，是因为您当初没有机会说出来的那些话——需要有人知道。不是帮您讨公道，是帮下一个可能会遇到他的人。让她们知道，这人从头到尾就没变过。”

刘老师抬起头看着他。四十岁的女人，教了二十年语文，看过无数学生的眼神。她看着沈夜的眼睛，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赵凯会输。

赵凯的眼睛里永远只有自己——自己的优秀、自己的关系、自己的战果。而眼前这个人，眼睛里装的是别人。

“你说得对。”刘老师也站起来，“我是没有机会说出来。但你给了我一个机会。”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现在学校的电话。如果以后需要我出面作证，可以打这个号码。我不保证一定站出来——我女儿今年初三，我不想影响她。但如果情况需要，我可以考虑。”

沈夜双手接过名片，郑重地放进口袋里：“谢谢您，刘老师。”

走出三中校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林知意发来的消息：“你去哪了？中午回来吃饭吗？”

沈夜回了一条：“回来。路过菜市场买条鱼。”

他把手机收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三中的校门。他想起林建国那句话——“你这孩子的处理方式不像二十七岁的年轻人。”

他笑了笑，往地铁站走去。手里握着一张名片，脑子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安排。这张名片不是武器——是证词。他不会现在用，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到。

比如赵凯狗急跳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