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抽吗？”

“不抽，谢谢林叔。”

林建国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散开。他靠在沙发上，语气比饭桌上更放松了些。

“小沈，饭桌上的话是说给知意听的。现在她不在，我跟你说几句实在的。”

“您说。”

“我跟知意她妈不一样。她妈看重的是你对她好不好，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能不能扛事。一个男人，挣多少钱在其次，关键是遇到事的时候能不能站直了。知意上次那个男朋友，平时看着挺好，知意她妈生病住院，他来看了一次，坐在病房里打了四十分钟游戏。”

沈夜理解了。林建国不是在批评前男友的人品，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个人扛不了事。

“你前阵子帮知意弄论文的事，她跟她妈说了。”林建国弹了一下烟灰，“还有那个体育老师的事，她没说太多，但我听出来了——你在处理。处理得还挺利索。”

“赵老师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了。”

“我知道。”林建国看着他，“我今天来之前，找人打听了一下你们学校最近的情况。听说那个体育老师被停职了，家长举报到区教育局——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举报不是我发起的，是高三家长自发的。但举报里提到的那些事，是我之前整理过的。”

林建国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沈夜。

“你这个处理方式，不像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

“怎么说？”

“年轻人被欺负了，第一反应是打回去。你没有。你收集信息、分析关系、等对手自己犯错误。”林建国端起茶杯，“这套路我见过，在一个老厂长身上。他干了三十年，没人搞得过他。但那是五十多岁的人精。你二十七岁，哪学的？”

沈夜笑了笑：“书里学的。”

“什么书？”

“历史书。”沈夜说，“历史上那些人的斗争，比现在的办公室复杂多了。”

林建国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沈夜的肩膀。这个动作跟上午进门时的握手一样——不轻不重，时间刚好。

“行了。我这一关，你过了。”

晚上，林建国和周阿姨走了。

林知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知道我爸最后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他说——‘这个小沈，比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个强。不只强一点，是强一整个维度。’”林知意走到沙发前，瘫在沈夜旁边，“我爸从来没这么夸过我身边的人。从来没有。”

“你爸是个很厉害的人。”沈夜说。

“那当然。他当年在国企，手底下两百多号人，没一个敢在他面前耍心眼。”

沈夜没有说话。他在想林建国那句“你这个处理方式不像二十七岁的年轻人”——那句话里，有赞赏，也有一丝没说出来

的疑惑。林建国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追问。

“你爸妈下次什么时候来？”沈夜问。

“不知道，但我妈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你以后不用我们操心了。”林知意转过头看着沈夜，“她说因为她发现你身边已经有个人在操心了。”

沈夜把她搂进怀里。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光条。他想起了林建国下午说的那句“方向感”——原来一个人有没有方向感，别人是能看出来的。原主没有，所以林建国一眼就看了出来。现在他有了，林建国也一眼就看了出来。

有些东西装不出来，但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