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回来那天下午，阮清欢没去出摊。她给老刘发了条消息说今天休摊一天，然后骑车去了趟银行。
租保险箱这件事她想了好几天了。铜塔放在出租屋柜子顶上，虽然符箓封着，但上次被人从楼下用工具碰过之后，她一直觉得不踏实。对方知道铜塔的位置，知道她住哪，知道她的作息。放在屋里迟早出事。
银行在城东，规模不大，有个保险箱业务。她进去问了问，最小的那种，一年几百块钱。柜员问她存什么，她说家里装修，贵重东西放几天。柜员没多问，带她进了保险箱室，办完手续，给她一把钥匙。
阮清欢把铜塔从帆布包里取出来。棉布裹了三层，外面是铁皮盒。她把铁皮盒放进保险箱，锁好，钥匙揣进内侧口袋。空盒子带回去，帆布包也带回去。
从银行出来，她站在台阶上停了几秒。铜塔不在身边，反而觉得心里稳了。对方想找的东西找不到了，她手里最大的筹码藏到了谁也动不了的地方。
回到出租屋，她把门反锁，窗帘拉严。台灯拉到最亮，桌上清空，开始清点明天要带的东西。
净化符箓。之前在临江布点用掉了一批，还剩十一张。她数了两遍，确认数量没错。这些都是改良版民用安神符，专门针对药剂和心理幻觉类侵扰。去老粮库之前，她在身上贴一张，口袋里备两张。万一前院的药剂浓度上来了，符箓能中和一部分。十一张她抽了三张出来，剩下的包好放回铁皮盒。
勘察工具。手电筒、卷尺、证物袋、手套、镊子、小铲。她把工具一样一样摊在桌上检查。手电筒换上新电池，照了一下墙上，光柱白亮。卷尺拉出来又缩回去，弹力正常。证物袋五个，大小各两个，装纸条、容器、土样、烟头都够用。手套两副，一副薄的贴手，一副厚的防滑。镊子和小铲装在布袋里，布袋口用绳子扎紧。
这些东西全部装进一个帆布包。帆布包是深灰色的，旧了，边角磨白了，拎出去不显眼。她把包搁在门口鞋柜上，明天出门拎上就走。
录音笔。她今天上午换了新电池，试录了十秒，回放正常。录音笔是黑色的小方条，比打火机大一圈，放在外套内侧口袋里，手伸进去就能按开关。她又试了三次，确认开关灵敏，不会误触。
定位设备就是手机本身。她和老刘那边共享了信号，手机揣在身上，分局的屏幕上就能看到一个移动的光点。她打开看了一眼，信号在线，蓝点停在出租屋的位置没动。
手机充电宝满电，手机电量百分之九十八。她把充电宝和手机一起装进帆布包侧袋，线也塞好。
分装完毕。帆布包里放录音笔、手套、证物袋、镊子、小铲。外套内侧口袋里放两张净化符箓和录音笔。手电筒挂在车钥匙上。定位设备就是手机，随身带，不装包。
她坐在桌前把明天的时间线又过了一遍。下午三点从公园出发，三点二十到老粮库外围。先绕着粮库走半圈，看看北墙那条土路上有没有人。三点四十感知确认前院和正门附近的药剂浓度。三点五十进前院。四点见面。四点十分之前撤出。如果对方不出现，四点十五她也撤。
撤出信号是摸头发。摸一下是正常，摸两下是有问题。便衣三组在外围待命。正门外环线路口一组，伪装成修路的。北边土路一组，伪装成收废铁的。东墙外侧荒地一组，伪装成测绘的。老刘带一组在后面五十米跟着。东墙外到外环线辅路那段也加了一组人。
这套方案她跟老刘对了三遍。每一条路都有人盯着，每一个时间点都卡死了。剩下的就是对方出什么牌。
晚上七点多，老刘打来电话。
“阮清欢，有个情报。线人反馈，粮库里面除了药剂，还堆了一批东西。用木箱装的，大概五六个，堆在仓库最里面那间。木箱外面没有标记，搬进去的时候包着旧布。”
“线人怎么知道的？”
“他这两天在附近收废铁，从北墙外面经过的时候，听见里面有搬东西的声音。他蹲在墙根底下听了一会儿，听到有人说话，提到‘这几箱先放里面，等那边过来验货再动’。”
“等那边过来验货。上家。古器物供货方的人要来。”
“对。这批木箱里的东西，大概率就是古器物。上游供货方的人要来粮库验货。时间不确定，但这几天。”
阮清欢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粮库里放着药剂，又放着古器物。两个东西搁一块儿，说明粮库不只是见面地点，还是存货点。对方约她在粮库见面，可能不只是为了谈判，还要顺便处理这批古器物的交接。她去了，对方可以一石二鸟。谈成了，拿钱堵嘴。谈不成，用她当人质或者制造事端。
“老刘，那个验货的上家，有没有更多特征？”
“线人只听到说话声，两个人。一个声音粗，一个声音细。粗的那个说‘别碰箱子’，细的那个应了一声。然后就听见车声，走了。”
两个男的。一个声音粗，一个声音细。粗的可能是管仓库的，细的可能是验货的。如果细声音的是供货方的人，那这个人可能就是刻纹手，或者跟刻纹手有关系。
“老刘，明天行动的时候，如果对方有人从仓库里搬木箱出来，别急着动手。等他们搬完，看清楚木箱去了哪里，再截。”
“你想跟着木箱找上家。”
“对。木箱里的东西是从上家来的，如果对方有人来验货，验完货木箱会运走。跟着木箱走，比在粮库里抓几个人有用。”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行。我跟便衣交代，木箱的事优先级最高。你那边还是老规矩，进前院十分钟，发信号撤。”
“明白。”
挂了电话，阮清欢把这条新情报补进笔记本。木箱五六个，古器物，堆在仓库最里面。上家要来验货。两个男的，一个声音粗一个声音细。
她在结构图上把“老粮库”那个圈又描了一遍，旁边加了一行：木箱存货点，上家验货，可能带古器物。然后在“古器物供货方”那个虚线圈和“老粮库”之间画了一条实线。之前供货方和下游之间隔着好几层，现在粮库把这两头直接连上了。
画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整张图。下游那层红点密密麻麻，中间那层几个圈，上面那个虚线圈。粮库这条实线一画，整条链就通了。上家发货到粮库，粮库是中转，下游从粮库拿货分发到各个投放点。如果上家亲自来粮库验货，说明这批货很重要，或者量很大。
她把笔记本合上，开始最后一遍清点明天要带的东西。净化符箓三张，录音笔一支，手机加充电宝，手套两副，证物袋五个，手电筒一个。全部装进帆布包。铜塔在银行保险箱里，钥匙揣在内侧口袋，不跟帆布包放一起。定位设备手机在线，信号正常。
清点完毕，她把帆布包搁在门口鞋柜上，明天出门拎上就走。然后坐到床上调息。
气息沉下去，缓缓流转。丹田处那股温热比昨天更稳了，新突破的修为在慢慢沉淀。她放缓呼吸，让气息在体内走满三圈。第一圈走经络，从百会到涌泉，走了一遍，没有滞涩。第二圈走内景，五脏六腑的气机平稳，没有冲突。第三圈走神识，神识从百会升起，在头顶悬了一会儿，缓缓收回。三圈走完，四肢百骸一片温热，像泡在温水里。
她睁开眼。屋里很安静，铜塔不在，但那个位置空着的感觉反而让她更放心。东西锁好了，该带的带齐了，布控方案对了三遍，情报也更新了。万事俱备。
明天下午去老粮库。对方出什么牌，她接着。接不住的，便衣接着。便衣接不住的，老刘在后面兜着。一层一层都有预案。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外面起了北风，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晃，影子打在窗帘上忽长忽短。远处城北方向的天际线灰蒙蒙一片，老粮库就在那个方向。
她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严。关了台灯，躺下来。被子拉到肩膀，枕头拍了两下。这一次她没有数步骤，也没有想明天的路线。脑子里只留了一个念头：木箱里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古器物。如果是，那这趟粮库之行，可能比预想的值。
想着想着，人就睡着了。屋里安静，窗外风声也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