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摆在桌上，阮清欢看了第四遍。五号字，打印体，内容她能背下来了。但每次看都觉得有个地方不对。

“五十万”这个数字，太高了。对方如果真想收买她，先开个低价，再慢慢往上加。一开口就是五十万，更像是在试探她的底线，或者故意开一个不可能兑现的价码，把她引过去。

“方式您定”这句话也怪。听着大方，实际上是把主动权交给她，让她觉得安全。可真正的安全不是对方给的，是自己准备的。

三天后下午四点，老粮库门口，一个人来。条件说得很清楚，但太清楚了。清楚得像一份通知，不像一份邀约。

阮清欢把信收好，骑车去了派出所。老刘在办公室等着，桌上铺着一张城北老粮库周边的地形图，是他昨天实地画的。粮库正门朝南，一条碎石路通到外环线。东墙外侧是荒地。北墙外有条土路，通向老工业区。西墙外是排水沟，沟那边是农田。

“老刘，这个信你看了几遍？”

“三遍。你看出什么了？”

“对方开五十万。太高了。之前何锦程开一百万是请我做顾问，名义上是合作。这封信是直接收买，让我别查。一个搞诈骗的团伙，肯拿五十万出来堵一个摆摊先生的嘴？”

老刘靠在椅背上。“你觉得是假的。”

“要么是假的，要么是他们根本不打算给，只是想把我引过去。后一种更可能。”

“那你还去？”

“去。但不按他们的规矩来。”

阮清欢拿出笔记本，翻到老粮库那一页。她昨天在周围转了一圈，把几个关键位置都记下来了。

“第一，我不进粮库。信上写的是在门口见面。我只在前院谈，一步不进仓库。第二，便衣在外围，但不能太近。老粮库正门对着外环线，路上车少，便衣车辆停在路口就行，别靠近。第三，北边那条土路，安排一组人守着。如果他们想从后面跑，走的就是那条路。”

老刘在地图上把她说的地方一一标出来。“前院谈判的时候，如果有突发情况，你怎么撤？”

“粮库正门到外环线路口大概两百米。我进前院之前先把退路看好。如果有不对劲，我往正门走，路口那边的便衣能看到我。如果他们堵住正门，我就往东墙外侧的荒地走。那边视野开阔，没有遮挡，跑起来能看清周围。”

“你预计谈多久？”

“十分钟。不超过十五分钟。时间长了对方会起疑。”

老刘点了根烟。“你身上带什么？”

“录音笔。手机。不带铜塔，不带符箓。对方如果真要谈，不会检查这些。如果要动手，铜塔和符箓也帮不上忙。”

老刘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对方大概率在里面放了东西。”

“知道。信上写的见面地点是门口，但如果里面布置了什么，他们可能会引我进去。所以我不进仓库。不管对方说什么，我只在前院。”

老刘把烟掐灭，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递给阮清欢。

“这是布控方案。你看一下。三组人。一组在正门外环线路口，伪装成修路的。二组在北边土路，伪装成收废铁的。三组在东墙外侧荒地，伪装成测绘的。你进前院之后，三组人全部就位。你出来之后，给信号。信号是摸头发，摸一下是正常，摸两下是有问题。”

阮清欢把方案看了一遍。“便衣的装备呢？”

“不带长枪。每人配手铐和伸缩警棍。如果现场需要，我单独带一组便衣在后面跟着，保持五十米距离。你进前院的时候我们不动，你在前院谈的时候我们也不动。你出来之后发信号，有情况我们上去。”

“如果他们从仓库里面往外冲呢？”

“前门出来的人，路口的便衣能看到。后门出来的人，北边土路那组能看到。东墙那边翻墙的话，荒地上没遮挡，跑不远。”

阮清欢点头。她把方案记下来，然后从包里拿出今天在露营基地收到的推销短信截图，和之前那些灵媒账号、推销号码的截图放在一起。

“老刘，这些是今天新收到的。露营基地收到镇山铜器推销，考公讲座现场查到的几个号码跟之前临江案子的手机号重合。灵媒账号和合仙姑，二婚群体话术。你看一下。”

老刘把截图翻了一遍。“灵媒和推销短信可以并案。跟临江造假团伙的销售网络是同一个系统。我让网安把今天这批号码全部归拢。”

“还有一件事。老粮库那个邀约信，我打算回一封。信上不是写了‘方式您定’吗。我就回一句：门口见，别带人。用快递寄回去，地址写老粮库旁边的邮政代办点。对方如果在意，会收到。”

“你回信的目的是什么？”

“试探。看他们收到回信之后有没有反应。如果对方真的只想谈钱，收到回信会安排见面。如果对方是设局，收到回信可能会提前动作。不管哪种，都能透出信息。”

老刘想了想。“可以。但回信内容别写太多，就一句。信寄出之后你明天白天照常出摊，后天下午去之前再到我这来一趟，把布控细节最后对一遍。”

阮清欢把回信写好，只有一句话：门口见，别带人。署名没写，信封上收件地址写老粮库邮政代办点，寄件地址写北山公园。她当天下午把信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