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第二卦，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件旧迷彩服，裤腿上沾着泥点，手上茧子厚得发黄。坐下来的时候先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像是怕弄脏桌子。

“阮先生，我姓赵，在城北养鸡的。这两年行情不好，亏了不少。想问问八字里财库怎么样，是不是该转行。”

“养了多少？”

“三千多只。蛋鸡，主要卖鸡蛋。前年行情好，赚了点。去年开始饲料涨价，蛋价跌，一年下来赔了八万多。今年更差，上个月刚卖了一批老鸡，算下来还是亏。”

阮清欢让他报了生辰。排盘推演，财库有根，但被劫财星冲克。通俗讲，他命里有财，但赚得到守不住，容易在行情波动里折损。这两年流年比劫重叠，正好撞上饲料涨价和蛋价下跌，里外一夹，利润全没了。

“赵师傅，你八字财库有根，不是没财运。但比劫流年冲克，这几年做养殖确实吃力。饲料成本你控制不了，蛋价你也控制不了，两头受气。”

“那我是该转行还是接着干？”

“你养了多少年了？”

“十一年。从五百只开始，慢慢滚到三千多。”

“十一年攒下来的经验，说扔就扔，可惜。但你现在的模式太单一，只卖鸡蛋，蛋价一跌你就没办法。能不能想想别的路子？比如老母鸡淘汰的时候直接对接餐馆或者社区团购，别走批发。鸡蛋能不能做礼盒装，走中高端？你养的是土鸡还是笼养？”

“土鸡。散养的，喂粮食。”

“土鸡蛋有卖点。你回去做两件事。第一，把鸡蛋分等级，普通走批发，精品做礼盒，在朋友圈或者社区群里卖。第二，老母鸡淘汰的时候别整批卖给贩子，找几个固定的餐馆谈长期供应。你养了十一年，品质在，缺的是渠道。”

赵师傅掏出手机记了几笔。“那鸡舍那边有没有讲究？我总觉得鸡舍里闷，鸡也不爱下蛋。”

“你鸡舍怎么建的？”

“东西朝向，门开在东边。西边是墙，没窗。”

“东西朝向，西边没窗，下午西晒的时候热气全闷在里面，排不出去。鸡在闷热环境里产蛋率自然低。你回去把西墙开两个通风窗，位置在墙的上半截，让热空气能出去。东边的门别关死，留条缝形成对流。不用改大结构，开窗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鸡舍通风好了，鸡舒服，产蛋率就上来。这跟风水没关系，是养殖环境问题。”

赵师傅把手机收好。站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

“阮先生，还有个事。上个月有个人来我鸡场，说是做农业咨询的。转了一圈，说我鸡舍风水不好，财位被冲了，需要请个保财运的符咒。开价两千。我没买，但他后来又来过一次，留了张名片。”

“名片还在吗？”

“在车上。我去拿。”

赵师傅出去了一趟，回来递了张名片。上面印着“临江农业咨询服务中心”，电话是一个手机号，地址写临江路某号。阮清欢把名片拍下来，和之前那些推销号码放在一起。

“赵师傅，这个人再来，你别让他进场。名片上的电话我查一下。”

“他也有问题？”

“跟一些骗局有关系。你鸡场的事是市场行情加通风问题，跟风水没关系。符咒改不了蛋价。”

赵师傅把名片揣回兜里。“那我回去就开窗。”

“还有，你八字比劫流年冲克，明年流年换了，财库会稳一些。但饲料和蛋价的波动你控制不了，建议留一笔备用金，行情差的时候扛过去，别急着扩大规模。”

赵师傅点头，走出两步又回头。“阮先生，这卦金……”

“等你蛋价回升了再说。”

赵师傅愣了一下，咧嘴笑了，摆摆手走了。

阮清欢坐在摊子后面把信息补进笔记本。养殖户行情亏损，比劫流年冲克财库，建议分级销售和开通风窗。临江农业咨询服务中心，保财运符咒，两千。

她给老刘发了消息：又一个推销线索。城北养鸡户收到保财运符咒推销，名片印的是临江农业咨询服务中心。跟之前的镇山铜器、稳固亲缘符咒是同一批人。号码你查一下。

老刘回：收到。今天这个号我一起归拢。

下午三卦排完，收摊前她又翻了翻笔记本。养殖户这个案子本身是市场行情问题，但符咒推销把线又拉回来了。对方盯上了养殖户，话术是保财运，开价两千。跟之前那些灵媒账号、摆件推销走的是同一套逻辑，找痛点，卖焦虑。

她合上笔记本，骑车回出租屋。明天下午去老粮库，今天得把状态调稳。进门检查符箓，完好。铜塔安稳。她把今天的信息整理好，然后坐到床上调息。气息沉下去，缓缓流转。丹田处那股温热稳稳地转着。

调完息，她拿出录音笔和定位设备又检查了一遍。明天下午赴约，便衣三组外围布控。她只进前院，十分钟，发信号出来。

窗外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她躺下来，把明天的时间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午三点从公园出发，三点半到老粮库外围，三点四十感知确认，三点五十进前院。四点见面，四点十分之前撤出。

她翻了个身，被子拉到肩膀。窗外风小了，屋里安静下来。呼吸渐渐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