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阮清欢准时到了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的石板路还带着露水，湿漉漉的。她把折叠桌摆好，签纸翻开，茶缸里倒了热水。排队的人已经来了三个，排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扎得很紧，手里攥着一个帆布手提袋。

“阮先生，我姓林，在特教学校当老师。带了八年培智班，最近实在撑不住了。”

“怎么撑不住？”

“班里十个孩子，三个自闭症，两个脑瘫，还有几个重度智力障碍。每天从早到晚，一刻不能松神。有个孩子情绪一上来就撞墙，我得抱着他，一抱就是半个钟头。上个月我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让我卧床，我躺了三天就回去了。没人替。”

阮清欢让她报了生辰。排盘推演，印星耗泄严重，官杀混杂。通俗讲，她这八年一直在往外掏，掏空了没补回来。特教这个行当，付出多回报少，社会关注低，家长压力大，老师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八字里的印星代表滋养，她的印星被耗得太狠，身体和精神都在透支。

“林老师，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不好。躺下脑子还在转，想着哪个孩子明天会不会又发作，哪个家长会不会又投诉。有时候凌晨三四点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你家里有没有安静的地方可以待一会儿？”

“没有。我跟公婆住一起，房子小，回去就是做饭带孩子。我自己的孩子才五岁。”

阮清欢把签纸翻到背面，画了个简图。左边写“学校”，右边写“家庭”，中间画了个人，人身上画了好几道箭头往外指。

“你现在的状态是两头都在抽你，中间没有补给。印星耗泄，需要补印。补印不是靠符咒，是靠实实在在的休息和自我照顾。你每个星期能不能抽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不回家，不接电话，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公园、图书馆、咖啡馆都行。”

“两个小时……我试试。”

“第二，居家布局上，你卧室床头别对着门。你现在床头是不是冲着门？”

林老师愣了一下。“是。房间小，只能那么摆。”

“床头冲门，睡不踏实，容易惊醒。你回去把床头挪一下，哪怕斜着放。床头柜上放一盏暖光小台灯，睡前开半个钟头。第三，你八字印星弱，适合佩戴木质饰品。找一串木珠子，檀木或者沉香都行，戴在左手。不是开光，是木气补印，中医讲木主肝，肝藏魂，魂安了睡眠就好。”

林老师从帆布手提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下来。记完之后抬头问了一句。

“阮先生，我这种情况，是不是不适合继续干特教？”

“你干了八年，能撑到现在，说明你有这个心力。但心力是会被耗完的，耗完了就得补。你现在的状态是透支，不是不适合。先按我说的调一个月，如果还撑不住，再考虑转岗或者休假。别硬扛，硬扛到最后伤的是自己。”

林老师把本子收好，站起来道谢。走出几步又回头。

“阮先生，我学校里最近有个怪事。我们教学楼三楼最东边那间教室，晚上加班的时候老听见里面有响动。推门进去又什么都没有。好几个老师都碰到过。”

“响动是什么样的？”

“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还有桌椅挪动的声音。但那间教室晚上是锁着的，钥匙在后勤那边。”

阮清欢把这条信息记下。“你们学校在哪？”

“城东特教学校，临江路东段。”

临江路东段。离老粮库不算远。她把地址记在笔记本上，打算回头让老刘查查。特教学校，晚上锁着的教室有响动。可能是道具，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但现在顾不上，今天下午要去粮库。

第二卦是个年轻小伙子，问跳槽的事。第三卦是个老太太，问孙子高考。三卦排完，阮清欢把签纸收好，笔搁下。排队的人还没散尽，有几个刚来的没排上。她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各位，今天三卦排完了。傍晚我有个委托要去处理，明天照常出摊，老时间老地方。”

有个大姐问明天几点，阮清欢说六点半，老槐树底下。大姐点头走了。剩下几个人也陆续散了。

阮清欢把摊子收拾干净。茶杯里的茶叶倒进垃圾桶，桌面擦了一遍。签纸和笔放进帆布包，凳子和折叠桌收好，靠到老槐树根底下，用布罩着。旁边卖糖葫芦的大爷跟她打招呼。

“阮先生，今天收得早。”

“傍晚有事。大爷，您这糖葫芦今天卖了多少了？”

“十几根。天冷，没人买。”

“明天我帮您吆喝两声。”

大爷笑了笑，摆摆手。阮清欢拎上帆布包，骑车往出租屋走。路过公园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树底下空荡荡的，就剩个折叠桌靠在树干上。

到家换了件深灰外套，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最后确认了一遍。净化符箓三张，录音笔一支，手套两副，证物袋五个，手电筒一个，手机加充电宝。铜塔在银行，钥匙在内侧口袋里。她贴了一张净化符箓在胸口内侧，两张放外套口袋。

下午三点，骑车出门。先去了趟派出所。老刘在门口等着，旁边停着一辆深色面包车，便衣已经坐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