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阮清欢照常出摊。六点半到公园，老槐树底下已经排了五个人。她摆好桌子，茶缸里泡上茶，签纸翻开第一页。

第一卦是个年轻妈妈，问孩子上学的事。孩子今年上小学，学区对口的学校一般，想择校又没关系。阮清欢排了八字，印星有根，文昌位没冲，上学的事顺其自然就好。择校费那笔钱，不如留着给孩子报个他真正喜欢的兴趣班。妈妈走的时候眉头松了。

第二卦是个跑网约车的师傅，问换车的事。现在的车开了六年，毛病越来越多，想换又怕月供压力大。阮清欢看了他八字，流年财星入库，换车可以，但别贷款，有多少钱办多大事。师傅点头说回去算算手头的活钱够不够。

第三卦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问老房子卖不卖。儿子在外地，让他过去一起住，老房子挂中介半年了没人问。阮清欢排了盘，土星不动，房子暂时卖不上价，建议先别降价急售，等明年开春市场回暖再说。大爷说行，那我再等等。

三卦排完，阮清欢把签纸收好，笔搁在桌上。排队的人还没有散尽，有几个刚来的没排上。她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各位，今天三卦排完了。傍晚我有个委托要去处理，就不在这守着了。明天照常出摊，老时间老地方，一日三卦不变。”

有个大姐问了一句：“阮先生，明天几点？”

“六点半到，老槐树底下。”

大姐点头，拎着包走了。剩下的几个人也陆续散了。阮清欢把摊子收拾干净，茶杯里的茶叶倒进垃圾桶，桌面擦了一遍。签纸和笔放进帆布包，凳子和折叠桌收好，靠到老槐树根底下。旁边卖糖葫芦的大爷跟她打招呼。

“阮先生，明天还来？”

“来。大爷，您这糖葫芦今天卖了多少了？”

“二十来根。天冷，没人买。”

“明天我帮您吆喝两声。”

大爷笑了，摆摆手。阮清欢拎上帆布包，骑车往出租屋走。路过公园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树底下空荡荡的，就剩个折叠桌靠在树干上，用布罩着。

到家换了件深灰外套，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最后确认了一遍。净化符箓三张，录音笔一支，手套两副，证物袋五个，手电筒一个，手机加充电宝。铜塔在银行，钥匙在内侧口袋里。她贴了一张净化符箓在胸口内侧，两张放外套口袋。

下午三点，骑车出门。先去了趟派出所。老刘在门口等着，旁边停着一辆深色面包车，便衣已经坐在里面了。

“人齐了。三组已经出发，外围就位。”

“好。”

“你到了之后先别急着进，在外围感知确认一下。如果浓度太高，别进去。”

“明白。”

老刘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阮清欢调转车头，往城北方向骑。便衣的面包车在后面远远跟着，隔了两个路口。

她骑得不快，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出城北外环线的时候，路边的房子越来越少，荒地越来越多。路灯稀疏，天还没黑透，灰蒙蒙的一片。

远远看到老粮库的轮廓。一排灰色的库房，屋顶塌了大半，围墙很高，墙头插着碎玻璃。周围是大片荒地，长满一人高的野草。

阮清欢在距粮库大概两百米的路口停下车。没有继续往前，站在路边闭眼感知。粮库方向有化学药剂的残留气息，比之前任何一个点都浓。浓度最高的是库房内部，门口和前院相对淡一些，但也在缓慢升高。有风从北边吹来，把药剂挥发物往南边送，正好经过前院。

她睁开眼，把车停在路边。没有锁，随时可以走。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差十分。便衣的面包车在外环线路口停着，伪装成修路的。北边土路那组和东墙外侧那组应该也已经就位了。

她站在路口，没有立刻往前走。远远望着粮库方向，仓库最里面那间的窗口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光在动，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走了几步。距离粮库正门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仓库窗口那团微弱的光还在。烟雾从窗口的缝隙里往外渗，很淡，在灰蒙蒙的暮色里几乎看不出来。但阮清欢看到了。药剂容器已经被提前开启了。对方先开了药剂，把仓库里面变成了一个密闭的感官混乱空间。她如果进去，浓度叠加，撑不过几分钟就会产生幻觉。

她不进去。信上写的是门口见。她只在前院。前院是露天的，通风好，浓度低。对方开了里面的药剂，是为了逼她往里走。她不走。

她摸了一下头发。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

前院的门虚掩着，铁门锈得只剩一个框。阮清欢伸手推开，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院子里空荡荡的，水泥地裂了缝，长着杂草。正对着大门的是仓库入口，铁门关着，门缝里渗出更浓的药水味。

她站在前院中间，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截，让空气流通。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住录音笔的开关。红灯亮了一下，开始录音。

她等着。仓库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慢慢往门口走。走到铁门后面停住了。

阮清欢看着那扇门。门没开。

但她听到了一个声音，男的，压着嗓子，从门后面传出来。

“阮先生，您还真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