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欢推开前院铁门的时候，门轴那声吱呀拖得很长，在空旷的院子里回响了好几秒才散。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先看。

前院不大，水泥地裂得像龟壳，缝里长着枯草。正对面是仓库大门，两扇铁皮门，一扇关着，一扇往外斜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黑乎乎的，往外渗着一股浓烈的化学药水味，混着焦糊和某种甜腻的怪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她之前在路口感知到的浓度，到了前院反而没那么冲了。风从北边灌进来，从前院穿过去，把大部分挥发物带走了。但仓库里面不一样，那扇门只开了一条缝，里面的烟雾出不去，浓度只会越积越高。

阮清欢站在前院偏东的位置，离仓库门大概七八米远。这个距离，风从她背后吹过来，经过她再往南走，她闻到的味道是稀释过的。如果她往前走，走到仓库门口，那就不一样了。

她没有往前走。

仓库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很暗，像是有人在里面开了手电筒，光柱晃来晃去。阮清欢看了一会儿，光柱停在了一个位置没动。然后她听到了声音，脚步声，从仓库里面往外走。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伸进口袋按住录音笔开关。脚步声响到仓库门口停住了。隔着铁皮门，那个压着嗓子的男声又传出来。

“阮先生，您还真敢来。”

阮清欢没接话。她站在前院东侧，离门七八米远。

“钱带来了。五十万现金，就在门后面。您点个头，钱拿走，临江的事您别再管了。”

“门打开，把钱递出来。”

“您进来拿。外面不方便。”

“那就门口见。我在这等着。”

门后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笑了一下。

“阮先生，您不进来，我们怎么谈？”

“就这么谈。我站这儿能听见您说话，您在里面也能听见我说话。用不着开门。”

门后面又沉默了。阮清欢站在那里，没有动。风从北边吹过来，把前院的药水味带走了一些。她胸口那张净化符箓微微发热，在起作用。

她仔细听仓库里面的动静。除了那个男声，还有别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嗡嗡响，低频的，不仔细听会以为是风声。但阮清欢感知到了。仓库里面不止一两个人。东西两侧都有微弱的呼吸声，至少四个人。中间靠里的位置还有一个，呼吸最轻，位置最深。

五个人。仓库里有五个人。但门口这个说话的男人，声音是从门后面不到一臂的距离传出来的，跟里面那几个人不在同一个位置。他贴着门站，像是专门等着跟她对话。

阮清欢把前院的地形又扫了一遍。她站的这个位置，离大门三米，离东墙四米，离南墙五米。三条撤退路线，最近的东墙外侧有便衣。她只要转身走两步就能出前院。

仓库里面的嗡嗡声忽然变大了。她抬头看了一眼仓库的高窗。窗户很小，离地面三四米，装着铁栅栏。烟雾从窗缝里往外冒，比刚才更浓了。对方在加大药剂的释放量。

“阮先生，您不进来，那我们就隔着门聊。临江的事，您查了这么久，也查得差不多了。该收手了。”

“谁让你们来的？”

“这个您不用知道。您只要知道，临江那点事，您管不了。五十万，您拿走。不拿，后面的事您也看见了。这仓库里的东西，您闻得着。再多站一会儿，您自己先扛不住。”

阮清欢没动。她感知到仓库里面的药剂浓度在持续上升，但前院因为有风，浓度还没到触发阈值。对方想用浓度逼她进去，或者逼她退走。她退走，谈判就输了。她进去，就中了圈套。

她选择不退不进。就站在这个位置。

“你们在里面开了多少容器？”

门后面没接话。那个男声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这么直接。

“阮先生，您管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问问。你们准备得挺充分，开了这么多，这仓库里得有一百多个吧。”

门后面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阮清欢感觉到里面那个呼吸最轻的人动了一下，位置往门口方向移了半步，又停住了。

然后，仓库墙角的广播喇叭响了。

那是一个老式的铁皮广播喇叭，挂在仓库内侧的墙上，喇叭口朝着大门方向。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跟门后面那个男声不一样，更老，更沉，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从容。

“阮先生，您查了这么久，应该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人。您查到的那些人，都是做事的。真正管事的，您还没见到。您今天来，是想见管事的。但管事的今天不在。他让我给您带句话。”

阮清欢听着。那个声音继续说。

“临江的事，您管到这一步，已经够了。再往下管，对您没好处。您身边那些人，孙阿姨，老赵，老刘，陈姐，他们都挺好。您不希望他们出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