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座，自然是罗氏那座牌坊。

她为常家挣来的贞节牌坊，被衙役抡着大锤，一锤一锤，砸成了满地碎石。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女帝这回打定了主意，谁来拦，就杀谁。

原先在丽山县拆牌坊，她对于拦着不让拆牌坊的人，还会让衙役先查一查底细。

可连着看下来，她慢慢摸清了门道。

凡是要女子守着活寡去挣牌坊，还要反过来逼着节妇自己冲出来护着牌坊的人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查这样的门户，都嫌费事，索性一刀了事。

她的江山还有无数地方没走，不能在一个县城里耗太久。

其实这一回，倒是女帝李清宜想多了。

她刚进黎县，头一件事就把百姓心里那位德高望重的大善人常老太爷送上了刑台。

这一课，够黎县上下所有人记一辈子。

眼下谁还敢拦她？命比什么都金贵。

牌坊再怎么沉，也不过是块石头。

石头，能比命重？

女帝拆牌坊的理由，黎县的百姓未必个个都听得进去。

可形势摆在那儿，不服也得服。

牌坊拆完，李清宜本想在县城里再留一天，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女子，也敢像常慧娘那样，走到她跟前，把憋在心里的话倒出来。

如果有的话，正好一并替她们办了。

没想到，安州南边的相州那边忽然传来一个消息。

相王萧谨贤，死了。

李清宜愣了愣。

前阵子在安州城里，她还瞧见一拨杂耍艺人，收拾行头往相州赶，就为赶上相王六十大寿。

据说去相王府里贺寿，能够赚一笔厚厚的赏钱。

谁能想到，这一场相王府寿辰，竟过成了忌日。

紧接着，南方各地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过来。

十有都在说，相王其实是被女帝活活吓死的。

说女帝在安州一停就是好些天，赖着不走，相王天天提心吊胆，就怕女帝下令攻打相州。

相王夜里睡不着，白日吃不下，硬是把自己吓死了，赶巧就死在寿辰当天。

李清宜：“……”

好大一口黑锅，从天而降，结结实实扣在了她头上。

隔着这么远的地，她连相王的面都没见过，这人命倒算到她头上了。

一个活了六十岁的老藩王，心理素质这么差吗？

李清宜好笑之余，到底还是吩咐相州的暗线探子，把相王的死因查个清楚。

她倒要看看，这位相王，究竟是怎么被“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