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女帝今天能顺顺当当，把丽山县所有的贞节牌坊一次性拆干净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一座立了三十年，足有三丈高的旧牌坊底下，突然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

妇人张开双臂，死死挡在牌坊前面，冲着周围准备动手的衙役和围观的百姓，扯着嗓子嘶喊：

“你们今天要是敢把我这座牌坊拆了，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抡着大锤的衙役们，举着锤子的手僵在半空，不自觉地停了下来，齐刷刷转过头，等着女帝的一声令下。

县令刘易抢先一步走上前，压低了声音，先问起了这个妇人的来历。

只见那妇人面目苍老，此刻满脸的泪水，顺着纵横的皱纹往下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叫林娥，嫁进费家那年才十六岁，丈夫还没跟我圆房，就病死在了外地。夫家跟我说，让我给死去的丈夫守寡。守了整整三十年，好不容易才挣下这么一座牌坊，你们今天要是把它拆了，我这后半辈子，还怎么活下去？”

说到底，她也是个从头到尾都被这套规矩坑惨的受害者。

只不过熬了大半辈子，把这一座冰冷的石头牌坊，当成了自己这辈子唯一活得下去的依靠。

刘易看着眼前这张憔悴到极致的老脸，放缓了语气，慢慢劝她：

“你做节妇受的那些委屈，吃的那些苦，事到如今，确实没办法改了。现在朝廷能做的，就是往后不再鼓励女子守这种活寡，不再推行贞节牌坊，让天底下的女子，往后都不用再受你当年受过的那些罪。”

这话说得句句在理，可全是为了后来的女子好，那谁又来赔偿林娥这被白白糟蹋的一生呢？

林娥哪有这份为素不相识的后人牺牲自己的高尚情操，她这辈子能抓住的东西，就这么一样，只能死死抱着不撒手。

“我不管往后的女子过得怎么样，这座牌坊是我拿三十年的活寡换回来的，就是我的东西。今天你们谁敢动它拆它，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底下。”

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议论个不停。

不少人心里都偷偷琢磨，女帝今天怕是拆不下去了。

再怎么着，也得给这个苦命妇人留最后一点体面，保住她这座牌坊。

可惜林娥这一招拿命去逼，逼谁都能管用，偏偏逼到了李清宜头上，算是彻底找错了人。

李清宜这辈子，就没怕过任何人的威胁。

她往前站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挡在牌坊前的林娥，语气冰冷且残忍：

“那你就撞死吧，朕待会就让人好好把你安葬了。你以为自己熬一辈子，当个众人夸赞的节妇，多有脸面。可朕治下的百姓，往后统一的认知就是，这些牌坊，全都是害死人的东西，没人会夸你一句。”

“等你死了，落的名声也不会好听。后人提起你，只会说你这辈子就活了一座牌坊，为了一堆冷冰冰的石头，把命都豁出去，死得毫无意义。你这一辈子，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活着的时候委屈了自己，死了都挣不来一个好名声。”

这话是从人嘴里说出来的吗？

林娥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帝，眼睛瞪得老大。

她守了三十年的东西，被人一句话就贬得一文不值，连死都落不着一句好？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纯粹被气懵了，好险没气晕过去。

李清宜再没多看她一眼，转过头，直接问起了县令刘易。

“林娥的夫家呢？这会却躲在家里装死，让一个守了三十年寡的节妇，自己跑出来给石牌坊拼命？”

“按说这些守节的妇人，都是常年被关在后院的偏房里，极少能够出门，外面的天塌下来都不知道，更别说关心这些事。偏偏这个林娥来得这么巧，就差当众告诉所有人，是她夫家的人，特意把人放出来，堵在牌坊底下的。”

刘易瞬间明白了女帝话里的意思，连忙躬身回话：“陛下英明，下官这就让人把费家的人叫过来。”

果然，根本没花多少功夫，林娥夫家，费家人就匆匆忙忙赶到了现场。

几个人一上来，就装模作样地跪在地上，对着李清宜连连磕头认罪：

“陛下恕罪，都是草民家里下人看管不力，才让这不懂事的妇人跑出了后院，惊扰了圣驾，请陛下开恩饶恕这一回。”

李清宜嘲讽地看着这些请罪的费家人：“这么快就跑来了？连装个不知情都装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