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宜这辈子都不信世上有什么纯粹的巧合。

黄素娘能目标明确地求到她的面前，背后一定有人帮忙。

所以她当天就吩咐随行的暗线探子，把曲家的底细，从头到尾查个底朝天。

看看究竟是谁，暗中放走了黄素娘。

这一查，还真查出点东西来。

曲家的小儿媳郑六娘，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见人就低头，实则心里比谁都有主意。

正是她趁曲老太太睡午觉的空档，砸晕了送饭的小丫鬟，偷了钥匙，把黄素娘从后院的小屋里放了出来，还悄悄告诉她女帝当时会走哪条街，让她去拦驾求救。

至于郑六娘为什么这么做，理由很简单。

她就是看不惯曲家能有一座贞节牌坊，在郑六娘心里，曲家这种人家，根本不配。

丽山县这些年外出做工经商的商人，十个里有八个，都在老家有一个明媒正娶的原配，在外面再养几房年纪小的。

留在老家的原配，一辈子把所有精力都耗在照顾公婆、养育儿女上。

要是家里日子过得紧巴的，还得抽出空来做针线活贴补家用。

一年到头，甚至好几年都见不上丈夫一面，那份苦，比死了丈夫守寡还要熬人。

可就是这些原配，一个人咬着牙，硬生生把一整个家撑了起来。

郑六娘就是这些苦命原配里的一个，她的情况比旁人还要糟。

当年曲家小儿子跟她圆房，生下儿子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据说在外地做了生意，赚了点钱，一口气养了好几房妾室，在外的日子过得乐不思蜀。

早把丽山县的原配妻子郑六娘，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曲老太太常年见不到儿子回家，满肚子的怨气没处撒，就全撒在郑六娘身上。

天天指着她的鼻子骂，怨她没本事，留不住男人的心，才把丈夫逼得不肯回家。

这些年，要不是为了自己养的这个儿子，郑六娘早就收拾包袱，离开曲家这个火坑了。

可曲家几代人经商置业，在丽山县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规矩大得很，哪里容得下儿媳妇提和离？

既然走不了，那她总要给曲家找点不痛快，让这家人也尝尝难受的滋味。

曲家上下最在乎的，就是黄素娘守节守出来的那块贞节牌坊。

那郑六娘就偏要把这块牌坊，连根拔了。

果不其然，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女帝果然把那套逼着女子守寡换虚名的贞节牌坊，批判得一无是处。

郑六娘自己没露面，躲在后面装可怜，就轻轻松松让曲家吃了个天大的哑巴亏。

李清宜查清楚这背后的来龙去脉，并没因为自己被郑六娘当枪使而生气。

说到底，郑六娘总归是帮了黄素娘，也让更多像黄素娘这样困在夫家的女子，看见了一条能挣脱的活路。

她希望更多陷在痛苦生活中的女子把她这个女帝当成依靠，想方设法利用她，逃离自己不想要的生活。

她心里清楚，光靠嘴上批判几句还不够，必须把丽山县那一座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贞节牌坊，全都拆了才行。

可一听女帝要拆牌坊，整个丽山县上上下下，几乎所有人都在反对。

女帝说不准再建新的贞节牌坊，他们点头答应了。

按陛下的说法，这牌坊是害人的东西，逼得多少年轻女子一辈子困在后宅，不建就不建，没什么好说的。

可要是把过去这些人家花了大力气、立了几十年的旧牌坊拆掉，那就等于当众打这些夫家的脸，否定他们这么多年的所有付出，谁家能咽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