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李清宜面上神色还算平和，没露出要当场找人算账的凌厉劲儿。

黄素娘的夫家，曲家人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稍稍往下落了几分。

他们琢磨着，女帝毕竟是一国之君，总不能为了一个不守节的寡妇，当着全县百姓的面，跟他们这些本地乡绅撕破脸。

既然不能当场冲上去把人抢回来，他们就打定主意，等女帝叫他们问话时，再好好辩解，把理掰到自己这边来。

曲家人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女帝这种大人物，在丽山县这种山中小县，最多待个两三天就走。

等她人一出城，他们有的是法子，把黄素娘抓回来，直接关在柴房里活活弄死。

对外就说她自己悬梁自尽了，到时候死无对证，谁也不能把他们曲家怎么样。

这群曲家人里，最恨黄素娘的，就是曲家的老太太。

她这辈子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年纪轻轻就病死了，小儿子常年在外地经商，一年到头都回不来。

家里两房儿媳，大儿媳黄素娘年轻守寡，是给曲家挣贞节牌坊名声的活招牌，小儿媳郑六娘，既要伺候她这个婆婆，又要操持家务，给曲家传宗接代。

本来曲老太太就一直觉得，是黄素娘这个丧门星，克死了自己的大儿子，心里早就对她积了怨气。

现在听说她居然敢跑到女帝跟前告状，把曲家的丑事往外抖，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她在曲家当了几十年的当家主母，在家里说一不二，周围人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给足面子，自觉比皇帝还有威信。

她已经想好了，等女帝传她问话，她就当面，把黄素娘的罪名，一条条数出来，让女帝也得顺着丽山县的老规矩来。

哪知道女帝李清宜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等黄素娘在医馆里醒过来，把自己这两年在曲家的遭遇，一五一十全说清楚了，李清宜直接就拿她当典型。

当着丽山县所有人的面，把前朝这些逼死守寡女子，只为了立一块贞节牌坊的旧规矩，狠狠训斥了一顿。

当场就下了死命令，往后丽山县地界，谁也不许再立新的贞节牌坊。

拥有贞节牌坊的人家在朝廷这里无任何优待，反而受到歧视。

像黄素娘这样遭遇的女子，夫家必须给足够的银子当补偿。

还要给她们恢复自由身，往后想嫁人，想自己过日子，全凭她们自己做主。

丽山县县令刘易得了女帝的旨意，立刻就让衙役把曲家人，全叫到县衙里来，当面跟他们谈给黄素娘的赔偿，还有放她自由身的事。

黄素娘站在县衙的大堂上，抬头看见曲老太太，身体本能地就开始发抖。

这两年被打骂出来的恐惧，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可她咬着牙，硬撑着站在原地，没有退缩，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曲家的人对峙。

她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昨天女帝在医馆里，跟她说的那番话。

“你要是想以后彻底脱离曲家的掌控，就要站到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地跟伤害你的人叫板。往后你但凡出一点意外，全县的老百姓第一个想到的凶手，肯定就是曲家，他们心里有顾忌，才再也不敢对你下手。”

“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无数跟你有一样遭遇的女子，都在等着看你能不能挣脱夫家，你是第一个敢跑到朕面前告状的人，就得给她们当好这个领头人。”

想到这里，黄素娘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暗暗鼓劲。

等曲家把赔偿的银子给她时，她伸手就把银子紧紧攥在手里，理直气壮地收了下来。

曲老太太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看到黄素娘那在她眼中小人得志的嘴脸，直接绷不住了。

她气势汹汹地指着黄素娘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你生是我曲家的人，死是我曲家的鬼，就算守寡守到死，也得烂在我曲家的坟地里！还想拿着银子出去嫁人，简直是做梦！”

这些辱骂，黄素娘听了整整两年，早就听麻木了。

可上方坐着的李清宜不惯着，直接对着站在堂下的衙役，摆了摆手，冷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