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李清宜离开青州城那天，没露面。

马车从青州府大门直接驶出，车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何三和裴骞带着人护在马车两侧。

街边站了不少百姓，大家听说吴王还要去几个县城看看，然后就直接回燕州了。

这是要走了啊，百姓们自发到街上送送她。

有记忆以来，给青州百姓免税两年的，也就只有这位吴王了。

所以百姓们对这位吴王，说不上亲近，但心里都敬重着。

吴王走后没两天，端午节就到了。

青州城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门口挂了艾草，空气里飘着一股苦丝丝的草药味。

孩子们最喜欢过节，吃完香甜的粽子，手腕上系了五彩线，在巷子里追来追去，咯咯笑。

在这样的节日里，没人注意到城西的水月楼有什么不对劲。

水月楼是青州城最大的青楼，三层高，临河而建，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排红灯笼，入夜之后亮起来，倒映在河水里，红彤彤一片，远远看着像浮在水面上的仙宫。

平日里进出的人非富即贵，门口停的马车一辆比一辆气派，车夫们蹲在墙根底下嗑瓜子聊天，一等就是大半夜。

楼里的姑娘们穿绸裹缎，鬓边簪着时令的鲜花。

青州百姓路过水月楼门口，都低着头快走几步，不敢多看。

那地方，不是他们能进去的。

端午节那天下午，水月楼没开门。

红灯笼还挂着，但大门紧闭，门口连个迎客的伙计都没有。

有常客过来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骂骂咧咧走了。

到了傍晚，出事了。

仿佛突然间出现一般，青州府的衙役和青州军，将水月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衙役一挥手，几个捕快抬着一根撞木，咚的一声撞开了水月楼的大门。

门板飞出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

衙役们鱼贯而入，里面很快传来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骂声、桌椅倒地的哐当声、瓷器摔碎的脆响。

楼上楼下的窗户一扇接一扇被推开，有人想跳窗跑，头刚探出来，就看见底下站着一排拿刀的兵，又缩回去了。

接着，人被一个一个押出来。

先出来的是客人。

一个个看着都挺眼熟的，基本上来自青州各世家。

平日里在青州城走路都带风的主儿，这会儿手腕上戴着沉甸甸的铁铐，头发散了，帽子歪了。

然后是楼里的人。

老鸨被押出来的时候，头上还插着一支金簪子，但脸上的粉被汗冲花了，一道一道的，像裂了缝的墙皮。

姑娘们跟在后面，一个个花容失色。

护卫和打手们被单独押成一队，个个膀大腰圆，但此刻都低着头，脖子上架着刀，不敢动。

后厨的厨子也被押出来了，围裙上还沾着油渍和面粉，一脸茫然，嘴里嘟囔着“我就是个做饭的，我就是个做饭的”。

最后出来的是几个孩子。

衙役们不是押出来的，是抱出来的。

一个老衙役怀里抱着个男孩，看着也就三四岁。

孩子不哭不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目光呆滞，像是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