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书院的山长被免职，书院里总得有个主事的人。

几个老资格的夫子推来推去，最后把一个叫申谨的老先生推了出来。

申谨在书院教了二十多年书，头发全白了，平时话不多，但学生都服他。

他推辞了半天，推不掉，只好整了整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站到了书院门口。

李清宜马车到的时候，申谨带着全院师生跪了一地。

“草民申谨，拜见吴王殿下。”

他声音苍老，但中气还足，身后黑压压跪了一片，大家额头贴着地，大气不敢出。

李清宜从马车上下来，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抬了抬手：“免礼。”

众人谢过，窸窸窣窣站起来。

申谨微弯着腰，等吴王发话。

他见过不少王公贵族，可很少有吴王这种气势的人。

光是站在他面前，就让他有压迫感。

李清宜大致看了一眼书院师生。

夫子基本都是中年以上男子，学生里倒是有几个女子模样的。

看来青州书院与时俱进，没有排斥女学生。

第一印象不错，李清宜没多说客套话，直接开口：“申夫子，本王今天来，想听一堂课。”

申谨愣了一瞬。

他以为吴王是来巡视的，走走看看，讲几句话就走。

没想到这位殿下不逛园子不看匾额，上来就要听课。

他赶紧侧身让出一条路：“殿下，这边请。”

夫子们谁也没当着藩王的面讲过课。

不管今天该轮到谁，这会儿都往后缩，互相拿眼神推来推去，没一个敢往上站。

申谨自当挺身而出，讲一节他的课程，算学。

别的夫子到了他这个岁数早就回家含饴弄孙了，他不行。

书院缺算学先生，缺得厉害。

年轻人都去读经义、考功名，谁愿意窝在算学这门冷板凳上？

他只好一年一年地顶着，头发从花白顶到全白。

但今天他往那一站，腰板都比平时直了三分。

他教了一辈子算学，旁的不敢说，这门课他不怵任何人，包括来听课的吴王殿下。

巧了不是，要是申谨讲别的，李清宜还真不敢说比人家强。

但算学？她心里笑了一下，这不是降维打击是什么。

申谨铺开算题，开始讲。

讲的还是那套老东西，珠算口诀，筹算摆法，《九章算术》里的例题，一道一道往下捋。

他讲得很认真，底下学生们埋头记笔记，学得也认真。

李清宜坐在后排，看着讲台上头发全白的老夫子，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讲着小学三年级水平的数学。

她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