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什么年代，学生身上总带着一股子清澈的蠢劲儿。

李清宜看着面前这个高高壮壮、一脸憨气的学生，难得没摆出平日里那副冷硬面孔。

她简单回答：“他已经不是山长了，不会再回来。”

高个子学生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垂下眼皮，喉结滚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多激烈，但失望是藏不住的。

看得出来，高盛鸣这个山长在他心里分量不轻。

旁边一个女学生忽然开口：“吴王殿下，请问高山长犯了何错？”

李清宜挑了挑眉。

这话听着客气，语气里却夹着刺。

不是好奇，是质问。

她心里生出一点异样，打量了那女学生一眼：“你是哪位？”

刚才还埋头在算学题里的申谨终于回过神来，一抬头就看见吴王正跟一个女学生对峙，赶紧三步并两步上前，低声介绍：“殿下，这位是方雅慧，高家夫人娘家侄女。”

哦，李清宜心里那点异样一下子落了地。

难怪呢，这是在替她姑父打抱不平来了。

她没看方雅慧，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本王再说一遍，以后青州书院没有高山长这个人了。青州书院的新山长是申谨，以后只有申山长。”

申谨站在旁边，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教了一辈子算学，天天跟数字打交道，从来没过问过书院里那些人情往来、权力更迭的事。

山长？他连想都没想过。

所以说，他现在这是晚年走大运了？

旁边一个夫子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递了个眼色，他这才如梦初醒，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嘴里说着谢恩的话，声音都有点抖。

李清宜看着他，心里倒是笃定得很。

她早就看准了申谨这个人，一辈子治学，不钻营，不站队，身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那点算学在她看来确实不算什么，顶多是个小学水平，但她要的不是学问有多深，她要的是他那种做派。

纯粹，较真，一根筋。

这种人带出来的学生，才对她胃口。

规矩，踏实，不耍滑头。

新山长就这么定了。

在场的夫子和学生陆陆续续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贺。

申谨站在人群中间，手不知道往哪放，脸上挂着一种还没反应过来的局促，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不敢当不敢当”。

方雅慧站在人群外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姑父没做错什么，说撤就撤了，凭什么？

申谨一个教算学的，算学又不是正经大科，连考试都不占多少分量，凭什么当山长？

她从小到大，走到哪都有人捧着，因为姑父是山长，书院里谁不高看她一眼？

现在姑父倒了，她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人群外面，没人看她，没人理她，连刚才跟她站一起的几个女学生都凑过去跟申谨道贺了。

她攥了攥拳头，声音拔高了：“吴王殿下，高山长教大家经史，德高望重，在大家心里就是山长，申谨他凭什么？”

这话一出口，李清宜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