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话音刚落，百姓们心里的猜测变成现实，瞬间怒了。

“什么？！”

“吃人？！”

“他们吃的是孩子？！”

青州百姓可以接受很多东西。

他们可以接受人有三六九等，可以接受自己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可以接受交不完的税、服不完的役、挨不完的鞭子。

因为他们觉得那是命，是老天爷安排的，改不了。

但他们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被贵人们当成菜端上桌。

青州城里也有丢孩子的。

有的是在街边玩，一转眼就不见了。

有的是跟着大人赶集，人群里挤了一下，回头就找不着了。

有的是半夜在家门口撒尿，第二天早上只剩一只鞋搁在门槛上。

以前丢了孩子，家里人哭天喊地找一阵子，找不到，只能自己骗自己。

孩子可能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小厮去了，虽然这辈子见不着了，但好歹还活着，还能吃口饭。

现在告诉他们，孩子早就不在了，被吃了。

没人能接受这么残忍的事实。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青州城里蔓延开来。

也不管现在是大半夜了，有人撒腿就跑，跑到丢过孩子的人家，拍着门板喊：“快去水月楼！快去！你家娃找着了！”

门开了，里面的人先是一愣，然后疯了似的跟着往城西跑。

于是丢过孩子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们挤开人群，冲到白布前面，看着那一堆堆白骨，先是愣住，然后开始哭嚎。

哭声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更让人受不了的声音，像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他们跪在地上，趴在白布边上，叫着孩子的乳名。

“狗剩！狗剩！娘来了，你看看娘啊！”

“妞妞，妞妞你在哪儿？爹来接你回家了！”

“宝儿，奶奶的宝儿啊......”

甚至有个女人跪在白布旁边，一直不停地哭，情绪过于激动，最后整个人晕了过去。

旁边的人赶紧去扶，掐人中，灌水，拍脸。

但她始终没再醒来，有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脖子，然后抬起头，对周围的人摇了摇头。

真是哭死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哭声更大了，像是要把青州城的夜空撕开一道口子。

吴王李清宜压根没离开过青州城。

之前只是装个样子出城，这会正在青州府里待着，等着赵衡他们把水月楼的证据全部收集好。

就算心里提前预想过，但当李清宜听到水月楼现场的人间惨剧时，还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到现在她都没法想象，在青州这么一座还算太平的城里，在相当长的年月里，竟然有人在吃人。

不是灾荒年间饿疯了的那种吃法，那种是活不下去了，是人性被逼到绝路上的崩溃。

水月楼这种吃人肉是为了延年益寿，不知道打哪里听来的传言，居然那么多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