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宜用起人来从不手软，这是燕州官场上上下下的血泪共识。

但这帮人嘴上喊着吴王心狠，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

吴王在压榨之外，给的东西从来不小气。

俸禄不少，还分房子。

俸禄比京城同等品级的官员高出五成不止，分房全按品级和考核成绩排，一视同仁，谁也别想走后门。

吴王府在燕州城中划出了整片的官邸区，青砖黛瓦，院墙高筑，搬进去的那天有士兵帮忙抬行李，大夫每个月上门问诊一次。

所以燕州官员的福利，让他们不必为别人给出的那点蝇头小利折腰。

既然是要共事的人，李清宜自然要给足体面。

一百三十名新录的考生，加上原有的王府属官，吴王府设宴大庆，正厅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席面上摆的是燕州本地的好酒好菜，不搞虚头巴脑的排场，但分量和诚意都实实在在。

任成旭从开席就没闲过，端着酒杯跟姚文远喝酒，又拽着几个偏科补录的考生互相介绍，一脸红光满面，嗓门大得连隔壁偏厅都能听见。

六位女考生坐在靠东的一排席位上，初时还有些拘谨。

她们的位置是李清宜亲自定的，不往角落里藏，也不往风口上推，就放在正常席次之间，该什么名次坐什么位置，跟男考生一视同仁。

这个安排本身就在告诉所有人，别拿性别当话题。

但满堂上百个男子推杯换盏的热闹里，她们六个人坐在那里，再坦然也难免觉得别扭。

她们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兽，被放进了成年兽群的领地，周围全是陌生的气味和目光。

但这种别扭没有持续太久，不是因为习惯了，而是因为她们心里清楚。

她们是燕州科举选出来的第一批女子，走出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看。

有人等着学，也有人等着笑。

她们要是连一顿饭都吃不安稳，往后的路就没人敢跟上来了。

所以她们不能退缩，不能露怯，不能在李清宜的庆功宴上给所有未来的女考生丢脸。

孟琳琅这样想着，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来向何三敬了一杯酒，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何将军巡考辛苦，琳琅以茶代酒。”

何三看了她一眼，端起杯，一口闷了。

动作不大，但足够在场所有人看清了。

有了这个开头，胡如梅的手也不抖了，萧蕴夹菜的速度也跟上了拍，几个排名靠后的女子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咬牙往上顶的决心。

而孟琳琅，作为本次科举的第二名，燕州首届榜眼，自然是所有目光的焦点。

她的女榜眼身份放哪里都是话题，不说话就已经是焦点，一开口，四面八方的耳朵就都竖了起来。

男考生们对她的态度很复杂，有人真心佩服，碍着面子不好当面表达；有人持保留意见，等着看她往后能不能扛住事；还有的人，嫉妒。

不要低估一个男人的嫉妒心，尤其是面对一个比他更优秀的女子。

打马游街的时候，十匹马从燕州城的主街上依次走过，孟琳琅骑在第二匹马上，一身青衫，腰背挺直。

街两旁的百姓看到女子的身影出现在游街马上，惊奇的叫嚷声和掌声比给姚文远的还大。

而就在游街的过程中，孟家的旧事被有心之人翻了出来。

这件事本来不算什么秘密，燕州本地的考生多少都听说过一点，但这次科举的考生大部分来自外地，对孟家的底细并不清楚。

只是有些人的手指永远比脑子动得快，嫉妒一旦在心里扎了根，手就会不由自主地翻找任何可以用来攻击的武器。

而孟家那段往事，简直就是现成的冷箭。

孟家老夫人，曾在太王妃的丧事上闹事，被吴王殿下当众下令，由裴骞一刀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