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琳琅的回答滴水不漏，三言两语之间，既没有逃避事实，也没有示弱。

周围几个考生已经忍不住微微点头，连姚文远都放下酒杯，隔着两张桌子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

齐岷的脸色变了变。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话一出，孟琳琅要么慌乱辩解，要么羞愤离席。

无论哪种反应，都能让他今晚回去睡个好觉。

见她不受丝毫影响，他的火气不降反升，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像是要把刚才失去的先机抢回来。

“吴王殿下自然英明。但殿下再英明，你觉得她会重用曾经在太王妃丧事上闹事的孟家人吗？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家吧，别在这里空耗时间了。”

一个排名快九十的人，劝人家第二名回家？

这心思表露得也太不加遮掩了，还以为世上只有女绿茶呢。

孟琳琅还是一脸笑意，语气带着三分好奇七分调侃：“齐公子，你是什么身份，也能替吴王殿下拿主意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精准地戳在了最致命的地方。

齐岷脸色一僵，还没等开口，孟琳琅又补了一刀。

“再说了，就算我真的走了，排在我前面又不走的，还有姚公子这位状元呢，你光让我一个人走，也显不出你来啊。”

周围人都跟着笑了。

齐岷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个读书人，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

现在动口又说不过人家孟琳琅，动手更不用说，旁边站岗的燕州士兵已经在用眼神朝他发送警告了。

齐岷很快脸涨得通红，耳朵尖像被火烤过一样，头发丝里都在冒热气。

不光如此，他还在李清宜那里挂了号，只不过不是啥好印象。

本以为这一场闹剧之后，宴会接下来会平稳地办完。

该喝酒的喝酒，该认人的认人，该跟未来同僚套近乎的抓紧机会。

事实也确实如此，齐岷坐下去之后，席上的气氛慢慢恢复，好像刚才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插曲，很快就会被人忘在脑后。

然而就在宴会进行到后半程时，一个身影突然从席间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二十上下的年纪，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身形瘦削，从气质看，应该是世家子弟，但身上没有世家子弟的浮夸炫耀。

他的脚步有些迟疑，但终究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大厅中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双腿一屈，直直地对着主位跪了下去。

全场的声音又断了。

李清宜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眉毛微微挑起来。

她办庆功宴的目的是庆祝，不是搞公堂审讯，这又是什么情况？

坐在她下首的沈沐云也放下了筷子，饶有兴致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跪在地上这个年轻人，看着不像来闹事的，倒像是自己把自己吓坏了。

男子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声音一开始还发抖，到后面像是破罐子破摔了，反而越说越顺。

“启禀吴王殿下，小生陆风，是京城陆家的旁支，这些年一直随父母住在宁州。此次……此次是特意被陆家族长派来参加燕州科举的。”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最难启齿的那句话倒了出来：“族长派小生前来，是以为吴王殿下您……要选夫。”

嚯，所以京城那帮人放出的谣言真有人信啊？

陆风低着头，不敢看李清宜的眼神。

他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