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云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上个月，我三哥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他虽然是庶子，但小时候很疼我这个唯一的妹妹，有次带我爬树，摔下来的时候他垫在我下面，胳膊肘蹭掉一大块皮，血淋淋的，一声没吭。”

她停顿了一下。

“他在牢里自己了断之前，还在墙上写了一行字，诅咒我，不得好死，将来必然死无葬身之地。还诅咒我的孩子，如果我有孩子，说他们也活不长。”

沈沐云说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又听到她坚定的声音响起。

“我不后悔，要是不做豫王，我的下场更惨，亲娘根本没给我留活路，只是我喝了酒，就会想起三哥小时候垫在我下面的样子。”

李清宜没说话，就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她明白沈沐云并不需要她说什么，平时没人能听的心里话，沈沐云此刻只想一吐为快。

其实这也是沈沐云一定要来燕州走一趟的真实原因。

不全是为了学习燕州科举，她需要一个听众，而李清宜是唯一的人选。

沈沐云最后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比刚才更闷：“你说我是不是天性凉薄？”

李清宜没什么安慰话给她，只纠正她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少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能赖到别人身上的，一定要赖给别人。”

沈沐云愣了一下，眼睛却瞪圆了。

李清宜继续补了一句：“内耗是这世上最亏本的买卖。你把别人造的孽背在自己身上，别人在棺材里躺着舒舒服服，你在这里喝酒掉眼泪，你亏不亏？”

沈沐云呆呆地看着李清宜，忽然破涕为笑。

果然这趟燕州来对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吴王府门前就排起了长队。

考生只需本人到场，其余一切，皆由吴王府包揽。

考场之内，便是考生们这一整日的天地。

午饭被严格限定在考桌之上解决，吴王府后厨彻夜未歇，一直在为考生午饭做准备。

每人一份，两荤一素一汤，米饭管够。

考桌之上，崭新的纸张和笔早已静候，是吴王府统一配发，杜绝一切夹带私货的可能。

一千名抽调来的燕州军士兵在卯时初刻就完成了布岗。

吴王府大门处，入场安排的秩序井然。

三条通道一字排开，每条通道前两队士兵，一队负责核验身份文书，另一队则执行搜身之责。

至于那二十位女考生，搜身则由王府中几位面容严肃、眼神精明的嬷嬷在临时设下的屏风后完成。

经历过吴王府考前立威的血腥震慑，此刻无人敢喧哗，更无人敢对队列中的女考生投去异样目光或发出不敬之语。

考生们只是默默递上文书，张开双臂，承受着那带着金属寒意的审视。

乱说话的代价，早已铭刻于心。

考场中央，三百张考桌如棋盘般排开，间隔分明。

每张桌前，都伫立着一名披甲执锐的燕州军士兵，目光如炬，一对一监考。

剩下的士兵则如沉默的礁石，散布在考场的每个角落。

众目睽睽之下，舞弊？绝无可能。

开考前，规则被反复申明，声音在空旷的考场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