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进行到一半，场上气氛正酣时，这道冷箭就射了过来。

齐岷站了起来。

他考试排名将近九十，属于擦着边被录取的那一拨。

二十多岁的年纪，家里有妻有子，下巴上蓄着一撮精心修剪过的短须，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捋胡梢，自以为风度翩翩。

在他眼里，女子的位置在后院，就该跟他的妻子一样，围着家务和孩子转一辈子。

她们不该出现在考场里，不该名次比他高，更不该骑在马上接受全城百姓的欢呼。

考试到现在，他已经憋了好几天了。

先是憋着不能对女考生出言不逊，再是憋着看孟琳琅被点为榜眼，然后是游街时看到那匹骏马上的女子身影，每一样都在往他胸口堆柴火。

此刻几杯酒下肚，那堆柴火终于被点着了。

“孟姑娘。”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声音刻意抬高了三分，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在下有一事好奇，姑娘日后在王府当差，回家该如何面对孟家上下？在下前些日子偶有耳闻，令祖母，好像是被咱们殿下亲自下令处置的？”

这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了。

觥筹交错声像被人用刀裁断，连上菜的丫鬟都下意识地停了两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有人在看齐岷，有人在看孟琳琅，还有人在偷偷看主位上端坐的李清宜。

李清宜一只手搭在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慢慢转着酒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嘴角甚至微微往上弯了一点。

这是在看戏呢。

她不打算为谁说话。

孟琳琅如果连一个嫉妒到嘴脸扭曲的人都摆不平，往后在王府当差的明枪暗箭，她是接不住的。

只见孟琳琅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动作不快不慢，恰到好处地把全场注视的目光晾了两三个呼吸的工夫。

然后她笑了一下。

不是勉强的笑，而是一种真正从容的、毫不意外的笑。

她看向齐岷，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

“这算什么事，殿下英明果断，就事论事，当日祖母癫狂失智，犯下大错，殿下只处置了她一人，孟家上下其余人等一概没有波及，对此，我们全家心里只有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