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阳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给李强发短信。发完，他抬起头看着陈凡。

“陈总，视频会还开吗？”

“开。各分公司的情况要摸清楚。”

视频会定在下午三点。大屏幕上，沈月从旧金山连线进来，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扎起来，眼下有青影。她那边是凌晨，图书馆的灯还亮着。

“华北大区这边，天津的项目被抽贷了，我让施工队先放缓进度。石家庄的按揭款放款周期从半个月拉长到两个月，预售回款慢了四成。沈阳那块地，规划局卡着，我暂时不催了。”沈月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陈总，凡尘现在的现金流，撑一年没问题。但你要做好准备，如果明年市场还不回暖，我们要有第二套方案。”

陈凡看着屏幕里的她。“第二套方案是什么？”

“出售非核心资产。印刷厂、水泥厂、铅笔厂、植物油厂，这些实体资产现在估值还在高位。如果明年下半年市场还不回暖，卖一部分，保地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秦岚从江城连线进来，听到这句话，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陈凡摇了摇头。“不到那一步。印刷厂和水泥厂不能卖。那是根基。”

沈月看着他。“那就收缩更多。新项目全部暂停，只保在建。”

“已经在做了。”

林正阳在旁边插话。“陈总，还有一件事。万基那块地如果拿下来，我们手里就有足够的土地储备。等风暴过去，这些地就是金矿。”

陈凡点了点头。“所以现在拿地，不是为了开发，是为了储备。价格压到最低，现金留够。”

赵倩倩从凡尘传媒的会议室连线进来。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但有几缕散了下来，贴在脸颊上。背后的白板上写满了舆情监控的关键词。

“媒体这边我已经压住了。凡尘收缩拿地的消息没上头条。不过我查了一下，孙宏达那边在放风，说凡尘资金链要断了。”

陈凡的嘴角动了一下。“让他放。等风暴来了，看谁先断。”

赵倩倩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不急。”

“急有什么用。急了他就不放了吗？”

赵倩倩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周晓晓从北京发来一段语音，不是视频。陈凡点开，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咖啡店背景里磨豆机的声响。

“陈凡，我让店长每天多做几十杯咖啡，送到凡尘地产的会议室。员工加班辛苦，喝点咖啡提神。哥伦比亚的，放了两勺糖。账单算我的。”

陈凡听完，嘴角弯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给周晓晓回了一条：“好。替我跟员工说，周老板请的。”

周晓晓秒回了一个笑脸。

视频会结束后，陈凡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省城暮色正在变浓，江面上货船的灯影缓缓移过。他拿起手机，翻到赵倩倩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赵倩倩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很清醒。“怎么了？”

“你在哪？”

“公司。加班。赵信睡了，保姆带着。”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我过来。”

赵倩倩愣了一下。“你那边不是一堆事吗？”

“事永远做不完。今晚不想做了。”

赵倩倩没有再问。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凡尘传媒的办公室在省城另一头，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陈凡没有让老周送，自己开的车。省城的夜路上车很少，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他打开车窗，八月的晚风灌进来，带着夏天尾巴的热气和尘土的味道。他把车停在楼下，坐电梯上了十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赵倩倩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审文件，面前摊着一摞舆情报告，红笔在手里转着。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职业套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头发盘起来，但有几缕散了下来，贴在脸颊上。眼下有青影，嘴唇有些干。

她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这么快？”

“路上没车。”

赵倩倩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仰起脸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