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攥得更紧了。江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

回到陈家老屋，李秀梅已经把客房收拾好了。新换的床单，新晒的被子，床头柜上插着一枝不知从哪摘的栀子花，香气淡淡的。林雨桐站在床边，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陈凡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靠进他怀里。

“今天阿姨问我，等你等了六年，后悔吗。”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你怎么说的？”

她仰起头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我说，从来不后悔。”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上来。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但舌尖探进来的那一刻又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用力。窗外的栀子花香飘进来，混着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她的手指解着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很慢，指尖在他胸口轻轻划过。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进去，掌心贴着她的皮肤。她的腰很细，能摸到肋骨。她在他嘴里轻轻咬了一下，他松开，她喘了一口气，额头抵着他的。

“去床上。”

他把她抱起来，她的腿缠上他的腰。床单是新的，晒过太阳的味道混着栀子花的香。他把她放倒在床上，她的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那里有一盒避孕套，他一直放在那里，每次回来都用。抽屉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的手指摸到了那盒子的边角。

林雨桐的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覆在他手背上，轻轻的，但很坚定。他没有动。她把他的手从抽屉里拉出来，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了。

“不用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

他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淡淡的影子。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没有笑，也没有紧张，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笃定。

“国庆就结婚了。”她说。“万一有了，就生下来。”

他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是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环上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顺其自然。”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呼吸又轻又热。他的血液一下涌上来，从胸口冲到四肢，冲到小腹。他低下头吻她，不像刚才那么轻了，带着一股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力气。她的手在他背上划过，指甲陷进皮肤里，他闷哼了一声，把她抱得更紧。

月光移过地板，爬上床沿。栀子花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混着两个人的呼吸。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窗外的江风吹过来，窗帘轻轻晃动。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他的心跳还很快，隔着皮肤传到她掌心里。

“陈凡。”

“嗯。”

“国庆结婚。你说过的话，要算数。”

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算数。”

她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窗外的栀子花香飘进来，她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还放在她手背上。她的手还是凉的，但很稳。

清晨，林雨桐先醒来。她穿着他的白衬衫站在窗边，晨光把她镀成金色。窗台上的栀子花谢了一朵，花瓣落在木桌上。她轻轻拈起来，放在掌心里。陈凡从身后抱住她，她靠进他怀里。

“以后每年五月，我都想回来。看你爸妈，看我爸妈，来江边散步。”

他把她揽紧。“好。”

早饭是李秀梅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热气腾腾。林父林母也来了，两家父母围坐在老木桌前。林雨桐坐在陈凡旁边，筷子攥得很标准。李秀梅给她夹了一个饺子。“多吃点，养胖点。”林雨桐低下头，把饺子慢慢嚼着。窗外传来江风吹过柳树的声音，沙沙的，像许多年前高中放学时，她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风吹过梧桐树叶的声音。

临走时，林母拉着林雨桐的手不放。林父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林雨桐抱了抱母亲，然后转身上了车。小周发动引擎，奔驰S级缓缓驶出巷口。林雨桐透过后车窗，看着父母站在楼下越来越小的身影。陈凡握住她的手。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陈凡，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他把她拉进怀里。“今年国庆。我答应过你。”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好。我等你。”

六月中旬，陈凡在凡尘集团高管会议上宣布了婚期。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林正阳、各分公司负责人、财务总监王天。秦岚从江城赶来参加，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前摊着印刷厂的月度报表。赵倩倩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笔。沈月从北京视频连线进来，屏幕里的她短发齐耳，穿着藏蓝色的职业套装，耳朵上戴着周晓晓送的珍珠耳钉。周晓晓没有参会，但陈凡让赵倩倩会后转告她。

陈凡坐在主位上，林雨桐坐在他右手边。她没有职务，但陈凡让她来了。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攥着笔，面前摊着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她知道今天要宣布什么，昨晚陈凡告诉她了。她一夜没睡好，早上起来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很好，嘴角一直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