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衣间的帘子拉上了。陈凡放下杂志，看着那扇帘子。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雨桐和周姐低低地说着话，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有笑意。过了好一会儿，帘子拉开了一道缝，林雨桐探出头，脸红红的。

“你进来一下。”

陈凡站起来，走进去。试衣间很大，三面都是镜子，林雨桐站在中间，穿着那件抹胸婚纱，裙摆拖在地上。周姐蹲在地上调整裙摆，抬起头看了陈凡一眼，笑着说：“腰身要放一点，留些余量。新娘最近是不是长肉了？”

林雨桐的耳根红了。“可能是。最近胃口好。”

周姐没再说什么，拿着软尺在她腰间比了比，在纸上记了一笔。陈凡看着镜子里的她，婚纱的白衬得她的皮肤很白，锁骨露在外面，细细的两道。她没有化妆，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眼睛亮亮的，像高中时坐在他前排回头借橡皮的样子。他的手无意识地放在她腰侧，掌心里能感觉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不明显，但他摸到了。

“好看吗？”她问。

“好看。”

“真的？”

“真的。”

林雨桐松开手，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散开又收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弯着，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就这件。”她说。

周姐记下尺寸，又问领口要不要改。林雨桐说不用，周姐看了陈凡一眼，笑了，说好。林雨桐换下婚纱的时候，陈凡在试衣间门口等着。帘子拉开，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手里拎着婚纱的袋子。周姐送他们到门口，说一个月后来取，到时候再试一次，有不合适的还能改。林雨桐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腰身能多放一点吗？我怕到时候又胖了。”

周姐笑着点头。“没问题，多留两公分。”

从婚纱店出来，陈凡带她去吃饭。林雨桐选了一家西餐厅，在江边，落地窗正对着江面。她点了牛排，陈凡点了鱼，两人面对面坐着，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切牛排的时候动作很慢，切了两刀就不切了，把盘子推到陈凡面前。

“切不动。”

陈凡接过来，一块一块切好，推回去。她叉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腮帮子鼓鼓的。

“陈凡。”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她笑了。“骗人。你手在抖。”

陈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放在桌上，很稳。她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手指凉凉的。“你每次紧张的时候，手不抖，但会用食指敲桌面。”她学着他的样子，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自己不知道。”

陈凡没有说话，把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以前暖了一些，不知道是夏天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吃完饭，陈凡带她去了一个地方——省城东郊的一片空地，四周是新修的路，远处有几栋在建的楼房。林雨桐下车看了看，不明白他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这里将来是凡尘花园·省城二期。”陈凡站在她旁边。“靠东边的那块地，我留着了。”

“留着干什么？”

“盖房子。我们自己住的。”

林雨桐愣了一下。“别墅？”

“不是别墅。是顶楼，整层。”陈凡指着远处。“能看到江，能看到城。你可以在窗边画画，像你以前说的那样。”

林雨桐的眼眶红了。她想起很久以前，她说过想住在有落地窗的房子，在窗边画画。那时候她刚毕业，在省城租着一间朝北的卧室，窗户只有一半，对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她以为他只是随便听听，没想到他记了这么久。

“你什么时候留的？”

“拿地的时候就留了。一直没跟你说。”

林雨桐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她站了一会儿就退开了，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的。陈凡注意到了，没有说破，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陈凡，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该记得的都记得。”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不该记得的也记得。”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婚纱照定在八月初拍。摄影师是赵倩倩介绍的，北京来的，给很多明星拍过照，价格不便宜，但林雨桐看了他的作品集后很满意。拍摄地点选了两个——省城的江边和江城的老街。

拍江边那组时，太阳很大，林雨桐穿着婚纱站在江堤上，裙摆被风吹起来，摄影师让她看镜头，她看了，又转过去看江。陈凡站在她旁边，穿着藏蓝色的西装，里面是那件高中时的白衬衫，袖口磨得发白了，林雨桐说换一件，他说不换。

摄影师喊“看这里”，两人同时转过头。快门声响了一下，又一下。后来这张照片成了婚礼请柬上的封面——两个人站在江边，阳光从身后照过来，影子拉得很长，她的手挽着他的手臂，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拍到第三组的时候，林雨桐有些累了。她坐在江堤的石阶上，手撑着地，喘了口气。陈凡在她旁边坐下来，递给她一瓶水。

“累了？”

“有一点。”她喝了一口水，拧上瓶盖。“可能是太久没运动了。”

陈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她的手凉凉的，和平时一样。

摄影师在不远处换镜头，助理递过来反光板。陈凡低声说：“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拍完这组再说。”林雨桐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陈凡，你说肚子大了以后，婚纱还能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