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周姐不是多留了两公分吗。”

林雨桐也笑了，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婚纱的裙摆拖在草地上，白色的纱上沾了几片草叶。陈凡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慢了一些，小心了一些，但背还是挺得很直。

拍江城那组时，他们回了母校。暑假，学校里没有人，操场上空荡荡的，篮球架歪了一个，篮网破了个洞。林雨桐穿着白纱短裙，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陈凡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摄影师让他们自然一点，两人对视了一下，都笑了。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在这里打篮球，我坐在旁边看。”林雨桐说。

“记得。你穿了一条白裙子。”

“你看我了？”

“看了。”

“你不是一直在打球吗？”

“打完球看的。你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一页都没翻。”

林雨桐的耳根红了。“你看见了？”

“看见了。”陈凡笑了。“你紧张的时候会假装看书，一页看好久。”

摄影师在旁边按快门，他们没理他，就这么说着话。阳光从梧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林雨桐的白色头纱上，碎金一样。

拍完最后一组，林雨桐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歇脚。陈凡去给她买水，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低着头，手放在小腹上，嘴角弯着。他没有走过去，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等她抬起头才走过去。

“喝口水。”

“嗯。”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把水瓶放在旁边。“陈凡，你说念念会喜欢我吗？”

“会。他喜欢漂亮的阿姨。”

她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的是真的。”

拍完照回到省城已经是傍晚。林雨桐累得不想动，靠在沙发上，脚搭在陈凡腿上。他给她揉脚，她的脚踝有点肿，丝袜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她闭着眼睛，手放在小腹上，呼吸很轻。

“陈凡。”

“嗯。”

“沈月给你寄请柬了吗？”

陈凡的手停了一下。“寄了。”

“她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收到了。”

林雨桐沉默了一会儿。“她会来的。她说过，婚礼那天她来。”

陈凡没有说话。林雨桐把脚从他腿上收回来，坐直了身子，看着他的眼睛。

“陈凡，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对不起她？”

陈凡没有回答。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林雨桐把手放在他手背上。“但我告诉你，你不用觉得对不起任何人。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她选了等你，我选了嫁你，秦岚姐选了留在你身边，倩倩选了给你生孩子，晓晓选了开咖啡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不用替我们承担。”

陈凡握住她的手。“雨桐——”

“我不是在怪你。我是在告诉你，你不欠我们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江面上货船的灯影缓缓移过。林雨桐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还放在小腹上，他感觉到了，把手覆上去。

“累了吧？”他问。

“嗯。今天走了太多路。”

“以后别走那么多。”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弯着。“你是怕我累，还是怕别的？”

他笑了。“都怕。”

她也笑了，靠回他肩上，没有再说话。

婚期定在十月一日，省城最好的酒店，陈凡包下了整层宴会厅。请柬是秦岚亲手印的，海德堡五色机，深红色的底，烫金的字。她把请柬寄出去的时候，给每个人附了一张字条。

给沈月的字条上写着：“北京到省城高铁两个半小时。来得及。”

给赵倩倩的字条上写着：“赵信的西装我做了，和念念同款，藏蓝色的。”

给周晓晓的字条上写着：“十一的裙子我做了，粉色的，和你的咖啡店很配。”

给秦岚自己的那张她没有打开。她把它放在抽屉里，和念念的胎毛笔、掉的第一颗乳牙、育儿笔记放在一起。

林雨桐开始写婚礼的座位表。她在书房里摊开一张大白纸，用铅笔一格一格地画，把每桌的客人名字写上去。主桌坐谁，父母坐哪里，各女坐哪里，她想了很久。最后她在一张便签上写了一行字，贴在座位表旁边——“沈月，你的位置在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