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他说。

烟花还在放，鞭炮还在响。客厅里，女人们围坐在一起，孩子们睡在卧室里。电视里还在唱着歌，窗外是漫天的烟火。

鸡年到了。

春节的余温还没散尽，李强就从深圳赶回了江城。

他晒得更黑了，板寸头贴着头皮剃得铁青，脸上的棱角比以前更硬，但眼神稳了。在印刷厂院子里，他蹲下来和念念玩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颗贝壳递过去。

“李强叔叔在海边捡的。”

念念接过来对着阳光看了很久，贝壳是螺旋状的，乳白色，带着淡粉色的光泽。“谢谢李强叔叔。”

李强揉了揉他的脑袋，站起来。秦岚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攥着锅铲，嘴角弯着。

“强子，吃了饭再走。”

“不了，嫂子。深圳那边还有事。”他看了陈凡一眼，陈凡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院子，小周已经把车停在巷口。秦岚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厨房。

回深圳的飞机上，李强一路没有说话。陈凡也没有问。下了飞机，小周直接把车开到了凡尘安保深圳总部。

李强领着陈凡进了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凡哥，出事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凡尘安保接了一个私单——保护深圳一个富豪张总。张总跟合作伙伴反目，对方找了另一家安保公司，两边在张总公司的停车场对峙，差点动手。事情被媒体捅出去了，标题是‘凡尘安保涉黑，以暴制暴’。”

陈凡把合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合同本身没问题，标准的企业安保服务协议，条款清晰，责任界定明确。问题是出在服务方式上——李强为了震慑对方，把特别行动组的人调了过去，十几个退伍特种兵往张总公司门口一站，对方确实被吓退了，但媒体拍到的画面里，这群穿着黑色制服、站姿笔挺的人，被配上了“私人武装”“黑社会”的字眼。

“警方介入调查了。”李强的喉结上下滚动。“昨天，我被带走问了四个小时的话。他们问我特别行动组是不是雇佣军，问我有没有持枪，问我跟张总有没有私下交易。”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攥得发白。“凡哥，我给凡尘抹黑了。”

陈凡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训练场。障碍场上，新招的队员正在翻越高墙，迷彩服被汗水洇透。李强站在他身后，呼吸很重。

过了很久，陈凡转过身。

“张总那边，你撤出来。对方那家安保公司，我去谈。你被带走问话的事，律师会处理。特别行动组，暂时解散，人员分流到各分公司。等风头过了再说。”

李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有给凡尘抹黑。你只是用错了方式。安保公司必须正规化，不能再走灰色路线。这条路我陪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