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咖啡店打烊后的灯光格外温暖。周晓晓靠在他肩上，手放在小腹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老槐树的枝条上积了一层又一层白。风铃在门楣上轻轻晃动，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原木色的桌面上，墙上的明信片在光影里微微泛黄。

清晨，陈凡醒来时周晓晓已经起来了。她站在吧台后面，把咖啡豆一勺一勺舀进玻璃罐里。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咖啡色的围裙上。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咖啡豆勺。

“早。”

“早。”

周晓晓把咖啡豆罐装好，从保温壶里倒出刚冲好的咖啡。哥伦比亚，水洗，中深度烘焙。放了两勺糖。咖啡端过来，她在吧台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

“我跟沈月姐说好了，店长先替我看店。我每天来半天，盯盯账目，试试新品。不做咖啡了，闻着咖啡香就好。”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嘴角弯着。“沈月姐说，她刚来北京的时候，一个人，什么都自己扛。现在有她了，我不用一个人扛。”

窗外的雪停了，老槐树的枝条上积着厚厚一层白。周晓晓送他到胡同口，踮起脚尖替他整理了一下围巾。

“到了给我打电话。”

陈凡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周晓晓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好。”

陈凡转身走出胡同。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下，周晓晓还站在咖啡店门口，咖啡色的围裙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她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放在小腹上，嘴角弯着。那只毛绒企鹅被她放在吧台最显眼的位置，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老槐树下的雪人还站在那里，胡萝卜鼻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橙红色的光。

----------------------------------江城-------------------------------------------------------------

窗台上的绿萝已经摆了九枝。第十枝是秦岚自己折的，从藤蔓最长的那根上剪下来的。她把玻璃瓶放在那九枝旁边，退后一步看了看。念念抱着企鹅跑过来，指着新绿萝问：“妈妈，这是谁送的？”

秦岚蹲下来，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这是妈妈送的。送给晓晓阿姨的孩子。”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晓晓阿姨的孩子在哪里？”

“还在晓晓阿姨的肚子里。”

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企鹅的肚子，然后把企鹅举到秦岚面前。“妈妈，企鹅的肚子也很大。它也有孩子了吗？”

秦岚笑了，眼角皱起细细的纹路。“对。企鹅也要当妈妈了。”

念念满意了，抱着企鹅跑去找土狗了。秦岚站起来，看着窗台上那十枝绿萝。叶子油亮油亮的，在晨光里绿得发亮。

她拿起手机，给周晓晓发了一条短信。

那天傍晚，秦岚接到周晓晓的电话。周晓晓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带着笑意。“秦岚姐，我怀孕了。八周。是那场雪。”

秦岚握着话筒，沉默了一会儿。“晓晓，恭喜你。”

周晓晓在电话那头哭了，哭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秦岚姐，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自己做不好妈妈。你生念念的时候，怕不怕？”

秦岚靠在窗边，看着窗台上那九枝绿萝。念念出生那天的事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又好像就在昨天。老周头蹲在产房门口搓手，老周头的媳妇念阿弥陀佛，林雨桐拎着保温袋跑过来，沈月从北京连夜赶回来，赵倩倩改签了最早一班航班。五个女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放在念念那件袖口长出一截的新棉袄上。

“怕。但怕着怕着就过去了。念念现在会从一数到十了，会指着绿萝一枝一枝数给土狗听。每次数到九就问十呢，我说十还在路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晓晓，你的孩子也会长大的。会数数，会问十万个为什么，会抱着企鹅说妈妈不怕。”

周晓晓的哭声停了。过了很久，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鼻音。“秦岚姐，等孩子生出来，我想让他认你当干妈。念念当哥哥。”

秦岚笑了，眼角皱起细细的纹路。“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盏昏黄的路灯。念念追着土狗跑累了，抱着企鹅爬上沙发。秦岚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秦岚无形中就像一个大姐姐一样，不争不抢的她以自己的方式帮着陈凡，教养念念只是一方面，而另一面就是像今天这通电话这样以自己的经历安抚第一次怀孕的倩倩和晓晓，让她们可以安心，不必害怕。

调控持续到第六个月的时候，陈凡把林正阳从北京叫回了江城。

林正阳瘦了一圈，鬓角的白发比出发时多了许多，但眼神依然很稳。他把全国各分公司的销售数据摊在陈凡桌上——预售回款比去年同期下降了四成，七个在建项目有三个因为银行抽贷被迫放缓了施工进度。凡尘的资金链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地产板块的调控至少还要持续一年。我们不能只靠收缩过日子。凡尘必须找到新的增长点。”

林正阳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凡尘集团多元化战略规划”。新能源，光伏产业。先进制造，工业机器人。金融投资，产业基金。三个方向，每一个都标注了详细的行业分析、市场前景、进入路径和风险评估。

“光伏产业，欧洲市场正在爆发式增长，国内政策也开始扶持。我研究过产业链，中游电池片和组件利润率最好，凡尘可以从组件制造切入。”林正阳翻到下一页，“江苏有一家光伏组件厂，老板姓施，技术出身，去年资金链断了，正找人接盘。设备是前年新换的，工人都是熟手，接手就能开工。”

陈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你亲自去谈。价格压一压，但人要全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