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把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你不用排在最后。”
周晓晓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知道。但我想排在最后。最后一个，你记得最久。”她从他怀里坐起来，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今天不说了。你难得来一次。”
她的嘴唇贴了上来。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整个北京城被埋在一片白茫茫里，安静得像时间暂停了。折叠床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周晓晓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暖气片偶尔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像水滴落入深潭。
“周晓晓。”
“嗯。”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
“你不用排在最后。从来都不用。”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知道。但我想排在最后。最后一个，你每次来北京都会想起我。”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像五线谱。折叠床上的被子卷成一团，枕头掉了一个在地上。
清晨，陈凡醒来时周晓晓已经起来了。她站在吧台后面，把咖啡豆一勺一勺舀进玻璃罐里。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咖啡色的围裙上。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咖啡豆勺。
“早。”
“早。”
周晓晓从保温壶里倒出刚冲好的咖啡。哥伦比亚，水洗，中深度烘焙。放了两勺糖。她一直记得他不喝苦的。咖啡端过来，她在吧台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窗外的雪停了，院子里老槐树的枝条上积了厚厚一层雪，一只麻雀落在枝头，弹起一小蓬雪雾。
“机场应该开了。”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你什么时候走？”
“下午。”
周晓晓点点头。“那上午我们堆个雪人吧。就在院子里。以前在江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来了北京才知道，雪可以下成这样。”
陈凡伸出手，把她被晨光照亮的碎发别到耳后。“好。”
那天上午，两个人在老槐树下堆了一个雪人。周晓晓从厨房里拿了一根胡萝卜当鼻子，又找了两颗黑豆当眼睛。雪人歪歪扭扭的，胡萝卜插得有点歪，黑豆一大一小。她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不满意，把胡萝卜拔出来重新插了一遍，又把黑豆换了个位置。陈凡站在旁边看着她。她穿着那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她在雪地里蹦蹦跳跳，像一只落进雪堆的麻雀。
“好看吗？”
“好看。”
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晨光从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条间漏下来，落在雪人歪歪扭扭的脸上，胡萝卜鼻子在阳光下泛着橙红色的光。
下午，陈凡离开时，周晓晓送到胡同口。雪开始化了，路面上一片泥泞。她踮起脚尖替他整理了一下围巾，动作很轻，像做过一千遍。
“到了给我打电话。下次来，我给你做红烧肉。我妈的拿手菜，我练了好多次了。沈月姐说比楼下饭馆的好吃，我说那当然，楼下饭馆的又不是我妈教的。”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着。“你来了，我做给你吃。”
陈凡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周晓晓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好。”
陈凡转身走出胡同。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下，周晓晓还站在咖啡店门口，咖啡色的围裙在雪地里格外显眼。那只毛绒企鹅被她抱在怀里，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目送他离开。老槐树下的雪人歪着头，胡萝卜鼻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橙红色的光。
那天傍晚，秦岚接到周晓晓的电话。挂断电话后，她站在床边，念念还在
念念早就会从一数到十了，或许是第一次数清楚了窗台上的绿萝后秦岚和老周两口子太高兴了或是夸的太夸张了，他现在总是会指着窗台上的绿萝一枝一枝数给秦岚和周婶听，弄的秦岚和周婶都哭笑不得的，又不太好打击他。后来或许是他感觉到大家都不太愿意听他数了他就抓着土狗听，现在小土狗都趴地上捂着耳朵一脸的生无可恋开始嫌弃他了。窗台上的绿萝已经摆了八枝。第九枝是沈月托人从北京带回来的，玻璃瓶底下压着一张字条：这是第九枝。念念会数到九了吗。念念抱着毛绒企鹅跑去窗台，指着绿萝一枝一枝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数到九的时候停下来，转过头看着秦岚。“妈妈，九到了。”
秦岚笑了。“嗯。沈月阿姨送的九，到了。”
那天傍晚，陈凡从北京回来。念念抱着企鹅跑过去，仰起头看着他。“爸爸，九到了。”陈凡把他抱起来。秦岚靠在门框上，嘴角弯着。“沈月送的第九枝绿萝。他每天数，今天终于数到九了。”
陈凡抱着念念走到窗台前。九枝绿萝插在玻璃瓶里，叶子油亮油亮的。念念指着绿萝一枝一枝数给他听，数到九的时候停下来，转头看着陈凡。“爸爸，九到了。”
“嗯。九到了。”
念念满意了，从陈凡怀里滑下来，抱着企鹅跑去找土狗了。秦岚走进厨房，把排骨汤端出来。玉米吸饱了汤汁，很甜。陈凡喝了一口，秦岚在他对面坐下来。
“周晓晓的咖啡店，生意好吗？”
陈凡的筷子停了一下。“还好。她让我下次去尝尝她的红烧肉，说是跟她妈学的。”
秦岚笑了，眼角皱起细细的纹路。“她上次打电话来，问我排骨汤怎么炖。我说玉米要最后放，放早了不甜。她说记住了。后来沈月来江城出差，给我带了一杯她店里的咖啡。哥伦比亚，放了两勺糖。”她低下头喝汤，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你不在的时候，这些事，她们都告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