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有什么用。你在省城，我在北京。你帮不了我，我也不想让你觉得我撑不住。”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那时候我每天晚上回到公寓，累得连澡都不想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第二天的待办事项。有时候会想你，想你在干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秦岚姐的排骨汤有没有喝。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陈凡走到她身后。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眼眶红着，但没有泪。

“沈月。”

“嗯。”

“以后撑不住的时候，告诉我。”

沈月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她没有哭，只是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像在把什么东西压回去。过了很久，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用手背按了按眼角，然后抬起头，嘴角弯成那道月牙。

“今天不说了。庆祝一下。”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两个玻璃杯。酒是赵倩倩寄来的，法国波尔多的，寄了两瓶，一瓶给她，一瓶给周晓晓。她不会品酒，只觉得好喝。两人坐在沙发上，红酒在玻璃杯里轻轻晃荡。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北京的夜在一盏一盏亮起来。

“倩倩说，凡尘传媒的上市材料报上去了。她等了四年，终于快等到了。”沈月端着酒杯，靠在沙发扶手上，腿蜷起来。“以前我总觉得她太要强，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上市要等到钟声敲响那天，生孩子也要等到那一天。后来我想明白了，她不是要强，是怕。怕自己不够好，怕配不上你，怕被你身边那么多优秀的人比下去。”

陈凡没有说话。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怕。秦岚姐怕自己撑不起印刷厂，雨桐怕自己什么都不会，晓晓怕自己太普通，我怕自己不够强。”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暗红色的酒液。“所以我们拼命往前跑。不是想超过谁，是怕停下来就被落下了。”

陈凡把她的手握紧。“你们从来没有被落下。是我一直在追你们。”

沈月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嘴角弯着。她放下酒杯，把脸埋进他胸口。

那一夜，沈月比任何时候都主动。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地的霜。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油亮油亮的。

清晨，陈凡醒来时沈月已经起来了。她站在窗边给绿萝换水，穿着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

“早。”

“早。”

沈月把绿萝放回窗台上，走进小厨房。速溶的，雀巢，放了两勺糖。她一直记得他不喝苦的。咖啡端过来，她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脚趾微微蜷着。床头柜上放着那盆刚换过水的绿萝，她又折了一枝新的，插在一个空玻璃瓶里，根须在水里飘着，细细的，白白的。

窗外北京的晨光越来越亮。沈月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下午，陈凡要去见港丰资本的梁总。沈月送他到门口，踮起脚尖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周晓晓的咖啡店------------------------------------------------------------

咖啡店开业快两个月了。周晓晓每天早晨七点到店，打开卷帘门，把风铃挂好，然后站在吧台后面磨豆子。手摇磨豆机的声响细细密密的，像春蚕啃桑叶。

沈月成了店里的常客。每天下班路过时，她会进来坐一会儿，点一杯哥伦比亚，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有时候加班太晚，店已经打烊了，周晓晓会给她留一盏灯。沈月推门进来，风铃叮当响一声，周晓晓从吧台后面抬起头笑一下，然后默默给她做一杯咖啡。

那天傍晚，陈凡来了。他推开门时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周晓晓正在给一桌客人端咖啡，听到声音抬起头，手里的托盘歪了一下，咖啡杯轻轻一晃。她把托盘放下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陈凡在吧台前坐下来。周晓晓站在那里，耳根红红的。

“你坐。我给你做一杯。”

她拿起手冲壶，水流均匀地注入咖啡粉。闷蒸，膨胀，再注水。她的手很稳，和在飞机上端橙汁时完全不同了。那时候托盘微微倾斜，橙汁差点洒出来。现在她的手稳得像做了很多年。咖啡端上来，陈凡喝了一口。

“好喝。”

周晓晓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在吧台对面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喝咖啡。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细细的笑纹照得很清楚。

“沈月姐每天都来。有时候坐十分钟，有时候坐半小时。她话不多，就坐在那里慢慢喝咖啡。昨天她走的时候跟我说，晓晓，你这里的咖啡比楼下饭馆的好喝一百倍。”她低下头，手指在吧台上轻轻画着圈。“我说，那你以后天天来。她说好。”

陈凡放下杯子看着她。“沈月不太会夸人。她说好喝一百倍，就是真的好喝。”

周晓晓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站起来把百叶窗合上，转过身时，暖黄色的灯光把她穿着咖啡色围裙的身影镀成一层金色。

那一夜，咖啡店打烊后的灯光格外温暖。卷帘门拉下来了，风铃不再响。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原木色的桌面上，墙上的明信片在光影里微微泛黄。周晓晓靠在吧台边，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

“陈凡。”

“嗯。”

“你知道吗，开业那天沈月姐问我，装得下你吗。我说装得下。还装得下一个人。”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现在这个人来了。”

陈凡把她抱紧。周晓晓的身体很软，带着咖啡豆烘焙后的淡淡香气。

“以后我每次来北京，都来喝你的咖啡。”

“好。”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给你做。放两勺糖。”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像五线谱。周晓晓的手指从他胸口慢慢滑到他的手背上，扣进他的指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