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道中段那一截，从绊马索到炮击区，三百步长，十九步宽。

这三百步里，堆满了。

人和马混在一起，层层叠叠，最厚的地方堆了三层。血从最上层往下渗，渗到最底下，和融雪混在一起，从崖壁根的缝隙里往外流。

还活着的人往后退。

退不动。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推。后面的人看不见前面，只看见烟。烟里有火光，有妈妈，有马叫，什么都分不清。

“往前冲！汗说了不准退！”

“前面全是死人！！”

“冲过去！炮打完了就没了！”

“没完！没完！一直在响！！一直在响！！”

就在这时候。

谷道出口。两侧。号角响了。

不是蒙古人的牛角短号，是欧罗巴的铜长号。铜管子吹得老长，声音又亮又沉，在山谷里撞来撞去。

波兰翼骑兵从西南方的山坳里杀出来。

七百二十骑。

马身上披着半甲，骑手身穿佛罗伦萨产的全套板甲，背上插着两根木架，木架上绑着鹰翅。

当然不是真的翅膀，用鹰羽扎在木条上，跑起来风一灌，呼呼作响。

扎伦巴骑在最前头，一杆长矛端平了，矛尖对着谷道出口。

“圣斯坦尼斯劳斯！！”

“圣乔瓦尼！！”

七百二十骑冲出山坳，踩着碎雪，马蹄子底下溅起一片白。

东北方向。

条顿板甲骑士。

五百八十骑。

黑十字白斗篷。

全身锻钢板甲，从头到脚没有一寸裸露。马也是全甲，马头上罩着铁面罩，只露两只眼睛。

领头的骑士没有喊口号。

五百八十匹马排成一道横线，沉默着，从山坳后面碾出来。

马蹄声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走路。

两支骑兵从谷道出口的两侧杀出来，像两柄钢铁巨镰，一左一右，切进了金帐方的退路。

波兰翼骑兵的长矛先到。

第一根矛扎穿了一个正在调头的蒙古骑手的后背，矛尖从胸口出来，把他从马上挑起来，举了半尺高，然后矛杆断了，人和断矛一起摔在地上。

扎伦巴扔了断矛，拔出腰间的骑兵锤。

锤头是铸铁的，六棱，一锤下去砸在一个百户长的铁盔上，盔凹了，人歪在马上，第二锤补在脖子上，人掉下去了。

条顿骑士那边更安静。

五百八十骑切进金帐方的后队，长剑劈下去，劈在皮甲上，劈在锁子甲上，劈在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