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洛伦佐带着两个斥候，从城北门一路小跑到阿奇亚尤利银行分行。楼梯他是两级两级跨上去的。

乔瓦尼坐在二楼。桌上摊着三本账册。一本是莱茵兰地区金券流通的周报表，一本是法兰西方面的军粮调拨清单，第三本是佛罗伦萨总行上个月的利润汇总。

卡特琳娜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纸条，站在一边。

洛伦佐推门进来的时候，卡特琳娜已经把纸条放在了桌上。

“堂哥。联军到了。”

乔瓦尼正在用鹅毛笔在周报表的边栏上标注一个数字。标注完了，才把纸条拿过来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四行字。

“巴伐利亚主力六千人，今晨渡过美因河，抵达莱茵河东岸卡斯特尔渡口。”

“勃兰登堡轻骑兵三千人，沿美因河北岸展开，封锁美因茨东部和东北部通道。”

“条顿骑士团先锋八百人，已抵达法兰克福东郊。主力约四千二百人，距法兰克福尚有两日路程。”

“路易皇帝本人随巴伐利亚主力行动。坐马车。”

乔瓦尼把纸条放下。

“坐马车。”

卡特琳娜看了他一眼。

“膝盖不好。六十二了。骑不了马了。”

乔瓦尼抿了一口桌上的红酒。

“让他们围。”

洛伦佐站在门口，等着下一步的指示。

乔瓦尼把酒杯放下，继续翻那本利润汇总。翻了两页，在某一行数字旁边画了个圈。

洛伦佐站了一会儿，看向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先出去。

洛伦佐退了出去。

卡特琳娜说：“围城的话，他们需要多久才能把美因茨围严实？”

“围不严实。”乔瓦尼说。

“美因茨西面和南面靠着莱茵河。河面宽，水流急。他们没有船。”

乔瓦尼用笔在桌上画了个粗略的示意图。一个圆圈代表美因茨。左边一条竖线代表莱茵河。右边画了几个小箭头。

“他们只能从东面和北面围。东面是卡斯特尔渡口方向，是他们主力的位置。北面，勃兰登堡的轻骑兵可以封住几条小路。”

“但南面的莱茵河是我们的。船还能跑。粮食还能进来。补给线断不了。”

卡特琳娜：“也就是说，他围城，围的是三面。留了一面。”

“对。”

“那他围什么？还是军事上的考量吗？为了让我们突围？”

“不是军事，他是围给人看的。”

乔瓦尼把笔搁下。

“路易的目的不是把美因茨饿死，是制造声势。”

“让全德意志看到，他路易还能集结一万五千人的大军。让那些骑墙的城市和领主重新掂量掂量，到底该站哪边。”

“然后呢？”

“然后等条顿骑士团到了，正面攻一次。打一场漂亮的攻城战。不管打不打得进来，只要打了，就能向全德意志证明路易还没死，路易还在打，路易的旗帜还在飘。”

“政治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