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三千个小伙子，是。他们不怕死。但他们吃什么？我们的存粮只够咱们这几百个亲卫吃十天。你把五千人拉到这里来，不出三天，就得因为抢粮食自己先打起来。”

“还有，陛下。”

“兰杜夫的信，您还没看明白吗？他说，跟着您打仗的，都是异端，死了进不了天堂。”

“您觉得，那些士兵的爹妈老婆，是愿意让自己的儿子丈夫去为了一个进不了天堂的国王打一场必输的仗，还是愿意去信那个能让他们免税、能让他们喝上‘圣水’的先知？”

“您现在下令集结，我敢保证，明天早上能走到斯昆的，连五百人都没有。”

罗斯伯爵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褶皱。

“道格拉斯大人，您的勇武，我一向佩服。您想当英雄，您请便。”

“我罗斯家族的人，只想活下去。”

老狐狸说完，对着大卫·布鲁斯微微鞠了一躬，算不上有多少敬意。

“陛下。北方的山路不好走，天快黑了。我得先回我自己的领地去了。万一乔瓦尼大人的军队打过来，我总得组织一下我的人，去迎接一下‘圣师’，您说是吧？”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裸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他要叛变。

“威廉·罗斯！”

道格拉斯怒吼一声，一把抽出长剑，剑尖直指罗斯伯爵。

“你敢走？！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杂种！我今天就先灭了你！”

面对着剑锋，罗斯伯爵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身后，同样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北方亲卫。那些亲卫的手，也都按在了剑柄上。

“道格拉斯，把剑收起来。”

罗斯伯爵冷冷道。

“大家都是体面人。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我只是回我自己的领地。这是贵族的权利。我想，国王陛下也不会拦着吧？”

他把皮球，踢给了大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大卫的身上。

大卫的嘴唇在哆嗦。

他想下令，让自己的亲卫把罗斯这个叛徒当场砍死。

但他不敢。

他知道，他只要一下令，今天这斯昆修道院，就会立刻变成苏格兰贵族内讧的屠宰场。

还没等乔瓦尼打过来，他们自己就先血流成河了。

大卫无力地挥了挥手。

“让他走。”

道格拉斯的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罗斯伯爵，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最终，他还是“哐当”一声，把剑插回了剑鞘。

罗斯伯爵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对着大卫笑了笑。

“多谢陛下体谅。”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着自己的亲卫，走出了大厅。

大厅里，只剩下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