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昆修道院里，十字架上的主都好似在嘲笑着这满屋子的活死人。

大卫王跌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那顶象征着苏格兰王权的王冠歪在他的头上，看起来像个铁匠铺里打出来的废铁圈。

亡国……

这个念头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子，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威廉·道格拉斯，那个浑身肌肉、胳膊比旁人大腿还粗的南境“骑士王”，第一个从这窒息的沉默中挣扎了出来。

“都他娘的坐着等死吗！”

他一把抓起桌上装着麦酒的陶罐，仰头“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

“噗——”

他把陶罐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就是兰杜夫那个软货，跪下去舔那个放贷者的屁股了吗？末日临头了？”

“老百姓倒戈了，教会也反了。那又怎么样？！”

“我道格拉斯的剑，是用来砍人的！不是用来跟那帮泥腿子讲道理的！他们信那个佛罗伦萨人，是没见过真正的血！”

他走到大卫面前，那高大的身躯几乎把国王完全笼罩了进去。

“陛下！您还是不是罗伯特·布鲁斯的儿子？！”

“您爹当年被英格兰人追得连条狗都不如，王后都被抓了！他皱过一下眉头吗？他带着几个人，照样在班诺克本把英格兰的铁骑打成了肉泥！”

“现在，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咱们手里还有兵！我道格拉斯还能拉出三千个不怕死的小伙子！斯图尔特总管，你的王室卫队也还有两千精锐！”

道格拉斯唾沫横飞地咆哮着：

“五千人！咱们还有五千人！”

“那个佛罗伦萨神棍，他手里的兵再厉害，也不过五千铁甲！咱们跟他拼了！就在这斯昆平原上，就在这苏格兰的心脏里，跟他来一场硬碰硬的！”

“咱们苏格兰人，从来不是被吓死的！要么，咱们的血流干，要么，他的脑袋被我挂在长矛上！”

“陛下！下令吧！集结军队！死战！”

大卫王原本空洞的眼神，因为道格拉斯的话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对啊。

死战。

反正投降也是死，不如轰轰烈烈地死。

就算输了，后世的吟游诗人唱起来，我大卫·布鲁斯也是个为国捐躯的英雄，而不是个被金币吓破了胆的懦夫。

“你说得对……”

大卫喃喃自语，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

“集结……死战……”

然而，他还没站稳，罗斯伯爵就冷冷开口了：

“道格拉斯大人，您是想让这五千个苏格兰最后的青壮，都变成您英雄史诗里的陪葬品吗？”

这只北方的老狐狸，从始至终都稳稳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甚至还有闲心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指甲。

“死战？拿什么战？”

罗斯伯爵吹了吹指甲，慢悠悠道：

“我们连乔瓦尼的步兵方阵都没见过。我们的人连对方的铁甲都砍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