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合上账册，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苏格兰主教。

“罪人？你有什么罪？”

“我……我未能及时沐浴大人的圣光，未能早日看清大卫·布鲁斯的魔鬼面目。让苏格兰的信徒们受了这么多天的苦……这是渎职之罪，是盲目之罪……”

兰杜夫脑子转得很快。他知道自己来干什么，就是来卖国的。卖国是个技术活，得卖得大义凛然，得把责任全推给大卫。

乔瓦尼笑了，走到兰杜夫面前。

“兰杜夫啊。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吗？”

“因为明白人知道自己手里有几张牌，也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牌。明白人不算虚账，不讲那些骗小孩子的废话。”

乔瓦尼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用红丝带卷好的羊皮卷，随手扔在了兰杜夫的面前。

“打开看看。”

兰杜夫颤抖着手，解开红丝带。

只看了一眼开头那几个花体拉丁文，他的冷汗就像瀑布一样下来了。

那是一份《绝罚诏书》。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威廉·兰杜夫的名字。

指控他包庇异端、抗拒教廷、纵容大卫迫害信徒，宣布褫夺他的主教之位，开除教籍，永堕地狱。

最下面，盖着乔瓦尼本人的枢机主教大红印泥，并且留出了一个空白位置，给教皇克雷芒六世用印留的。

只要乔瓦尼把这份东西送回阿维尼翁，教皇就会闭着眼睛把大印砸上去。

“大人……大人饶命！”

砰砰砰~~

兰杜夫几下就把额头磕破了血。

“我这就去发通告！苏格兰教会全面脱离大卫的控制，全部归顺阿奇亚尤利银行的管理！所有教产、所有修道院的存粮、所有信徒的名册，我今天就交出来！求大人开恩啊！”

他知道，这诏书没发出去，就是因为乔瓦尼在等他。等他自己把苏格兰的教会体系双手奉上。

如果乔瓦尼自己去一个个村子推，虽然能推得动，但成本太高了，还得杀不少顽固的旧神父。

如果他这个大主教出面“反正”，发一份主教训令，那就是和平接收，阻力直接降为零。

“哎…何苦呢…”

乔瓦尼看着鲜血直流的兰杜夫，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把兰杜夫扶了起来。

这一扶，让兰杜夫愣住了，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主教阁下，别这么害怕。”

乔瓦尼无比温和道：

“你以为，我是来抢你饭碗的？”

兰杜夫不敢说话，心里想：难道不是吗？你连直属教区都建起来了，连木牌都发了，我的饭碗早就被你砸了。

“你看看你。”

乔瓦尼拍了拍兰杜夫那件破旧的灰袍子。

“好歹也是一国之主教，混成什么样了？穿着破袍子，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天天看大卫那种穷鬼国王的脸色。他一说焦土，你就得跟着挨饿。这叫什么？这叫守着金饭碗要饭。”

“大卫把老百姓往死里逼。你作为牧羊人，你的羊都要被饿死了。”

“你的信仰，在这片土地上，一个铜板不值。因为你没有钱，你没有粮食，你拿什么去拯救他们？靠空口白牙念经吗？”

道理就是这样，没钱，说破大天去，老百姓还是得去喝死羊水。

“我来苏格兰，不是为了毁掉你。我是为了来教你，怎么当一个真正的主教。怎么把上帝的荣光，变成实打实的金币和权力。”

乔瓦尼看着兰杜夫的眼睛。

“你刚才说，你要把苏格兰教区交出来，归顺我。”

“错了。”

乔瓦尼纠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