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归顺我。你是带着苏格兰的苦难子民，加入了文明的世界，加入了主最宠爱的阿奇亚尤利银行的结算体系。你是来救人的。”

乔瓦尼开始画大饼，不仅是大饼，是实实在在的、能把人骨头都酥烂的利益架构。

“这份绝罚诏书，作废。”

乔瓦尼当着兰杜夫的面，把羊皮卷扔进了壁炉里。

“你，威廉·兰杜夫。不仅还是苏格兰的主教。而且，我将向教廷上书，提升圣安德鲁斯教区为总教区。你，就是苏格兰大主教。在宗教地位上，你将和英格兰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平起平坐。”

兰杜夫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呼吸变得急促。

“大人……这……这……”

“先别急着谢。账还没算完。”

乔瓦尼走到桌前，拿起两杯红酒，递给兰杜夫一杯。

“世俗的领主，比如道格拉斯，比如罗斯伯爵，他们盘剥百姓太狠了。收七成的税。老百姓活不下去，自然没钱给教会交什一税。”

“现在，那些划归为直属教区的村子，老百姓只交十分之一的税给银行。”

“银行拿大头。但是，你们苏格兰教区，作为地方的管理者、安抚者、圣水的发放者，银行会拿出一成的纯利润，作为‘教区维护基金’，按月结算给你。”

“主教大人，你算算账。”

乔瓦尼端着酒杯，轻轻碰了碰兰杜夫手里那杯酒。

“以前你收不齐几个穷鬼的什一税，他们连饭都吃不上。现在，全苏格兰的农民，因为不交领主的税了，他们为了保命，会疯狂地向银行交这十分之一的粮。”

“这基数大了几百倍。就算你只分一成，也比你过去刮的钱多！”

“最关键的是，你不需要去和领主吵架，不需要去逼老百姓。脏活我干了，杀人的恶名我背了，恩人也是我当了。但钱，你却分到了。这叫什么？”

乔瓦尼喝了一口酒，微笑道：“这，才叫神权经济学。”

兰杜夫端着酒杯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是个聪明人。他只是在苏格兰这破地方呆久了，没见过世面。

乔瓦尼这一番话，给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门后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金砖。

大卫的抗争算什么？罗斯的游击战算什么？那都是野蛮人在烂泥地里的小打小闹！

乔瓦尼的玩法，是直接把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和信仰命脉绑在一起，成立一家垄断公司。而他兰杜夫，从一个随时可能被饿死、被绝罚的地方官，瞬间变成了这家垄断公司的“苏格兰片区经理”！

不仅不用死，不仅保住了职位，还能赚到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还能在名义上成为拯救苏格兰平民的大主教！

道德上立住了，利益上吃撑了，身家性命保全了。

这他娘的哪里是恐吓，这分明是上帝在人间最仁慈的恩赐啊！

“当啷。”

兰杜夫手里的银酒杯掉在了地毯上。酒液渗进长毛绒里。

他再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求饶，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狂热和彻彻底底的臣服。

他爬到乔瓦尼的脚边，恭敬地捧起乔瓦尼的右手，深深地、虔诚地亲吻了那枚镶嵌着红宝石的枢机权戒。

“先知大人……您的智慧，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您的仁慈，比高地的春雨还要滋润。”

“兰杜夫，愿意成为您手中最忠诚的牧羊犬，替您看守这片苏格兰的羊群。”

“我明天一早，不，我今晚就写！向全苏格兰发布主教训令！宣布大卫·布鲁斯及其追随者为背弃天主的罪人！号召所有教区、修道院，打开大门，迎接裁决骑士团！”

“谁敢反抗先知大人的账本，苏格兰教会将拒绝为其做临终圣礼，让他死后下地狱！”

乔瓦尼满意地笑了。

他伸手，像摸一条乖巧的狗一样，摸了摸兰杜夫光秃秃的头顶。

“很好。明天，你就穿着我赐给你的崭新法衣，和我的传教队一起，去告诉那些还在山里挨饿的领主们。”

“告诉他们，时代变了。”

“不进账本的，就进棺材。”

……

两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