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顿愣住了。

他虽然是个心狠手辣的商人，但在他的常识里，要在市场上砸盘，手里就必须得有实打实的货。

抛售王室债券制造恐慌，前提是自己得先割肉出血。

这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需要成本？”科顿跪在地上，仰着头，“大人，没有债券，拿什么砸盘？”

乔瓦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了桌上的一个空锡酒杯，放在科顿面前。

“科顿，你手里有五万弗罗林的王室债券。如果你明天跑到商会，按两成的价格抛出去，恐慌是制造出来了，但你实打实亏了四万。”

“这叫蠢货的把戏。”

“真正赚大钱的人，从来不用自己的钱。”

乔瓦尼用银小刀敲了敲那个空酒杯。

“这伦敦城里，谁的手里王室债券最多？”

科顿想了想：“除了我们这些大商会，就是那些老牌的修道院、大主教，还有那些靠吃利息过日子的贵族遗孀。他们手里攥着大量的旧债券，平时锁在地窖里，根本不拿出来交易。”

“对。”

乔瓦尼笑了，“这些人的消息，总是最闭塞的。他们不知道兰开斯特已经准备造反，不知道王后已经穷途末路。”

“明天一早，你不要去商会。你去敲这些修道院长和老寡妇的门。”

“你告诉他们，你要‘租’他们手里的债券。”

科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租？”

“对，租借。”

“你告诉他们，商会最近需要向王后缴纳一笔保证金，只能用王室债券抵押。你手里不够，想借他们手里的债券用一个月。”

“作为报酬，你会支付给他们一笔利息。不多，两成就行。”

“这些老古董，平时把债券捂在手里就是一张废纸。现在听说借出去一个月，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白赚两成的利息，而且是你威廉·科顿这种伦敦大商贾作保。你猜，他们借不借？”

科顿咽了一口唾沫：“他们会像过节一样，把成箱的债券塞进我的马车里。”

“很好。”

乔瓦尼用刀尖在桌子上画了一条向下的斜线。

“等你拿到了这借来的、海量的王室债券。你再去商会。”

“你把这些借来的债券，以八成的价格，毫不犹豫地砸向市场！”

“八成的价格，会立刻引发恐慌。别人会跟着抛。价格会跌到六成、四成、两成，甚至变成一文不值的废纸。”

乔瓦尼停下刀尖，看着科顿。

“等债券跌到连擦屁股都嫌硬的时候，也就是恐慌到了极点的时候。”

“你再从口袋里掏出一点点可怜的金币，从那些已经被吓破胆的商人手里，把同等数量的债券买回来。”

“最后，你把这些廉价买回来的债券，还给那些修道院长和寡妇。并支付给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利息。”

乔瓦尼把那个空锡酒杯倒扣在桌面上。

“一来一回。”

“恐慌，你制造了。”

“王室，你搞破产了。”

“而你不仅没亏一分钱，反而把高位卖出和低位买进中间那巨大的差价，全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