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一个把教皇逼得去当圣物换面包的人。

塔列朗暗自思量。

门开了。

是莉莉丝。

她穿着女仆长裙，头发胡乱地扎在脑后，赤着脚。她看着塔列朗，眼里没有任何对“红衣主教”的敬畏，只有原始的审视。

就像一头狮子在看一只路过的胖火鸡。

“主在等。”

莉莉丝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塔列朗扯了扯嘴角。

野兽。

书房在二楼，没点几盏灯，有些昏暗。

乔瓦尼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正盯着一盏快燃尽的蜡烛。

“坐，大人。”

乔瓦尼没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教皇宫的洋葱好吃吗？”

塔列朗坐下，自嘲地笑了笑：“辣眼睛。不仅辣教皇的眼睛，也辣我的。乔瓦尼，你这次玩得太过了。”

乔瓦尼放下羊皮纸，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清澈。

“大人指的是什么？是说我不该停了那个‘特别划拨账户’，还是说我不该让那个吉约姆抱着金杯满大街跑？”

“都是。”

塔列朗收起了笑容。

“乔瓦尼，你该知道教皇是什么人。他是个俗人，但他坐着的位置不俗。他今天在大厅里咆哮了两个小时，手里的绝罚令已经起草好了。你知道‘绝罚’意味着什么吗？”

乔瓦尼淡淡地笑了：“意味着我不能领圣餐，意味着我死后不能埋在教堂，意味着阿奇亚尤利家族在欧洲的每一处产业都会被那些如狼似虎的暴徒哄抢一空。对吗？”

“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因为我想看看，是教皇的咒语硬，还是我手里的金券硬。”

“大人，您今晚来，是来送绝罚令的，还是来当说客的？”

塔列朗叹了口气：“我是来救火的。克雷芒给了我三天时间。如果你不在三天内跪在教皇宫的大厅里，把钥匙还回去，这阿维尼翁就再也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跪下？”乔瓦尼靠在椅背上。“跪下就能解决问题吗？”

“乔瓦尼，这是面子问题。”塔列朗劝道，“教皇可以没钱，但不能没面子。你把遮羞布扯下来，这让他怎么活？”

“他活得很好，大人。”

乔瓦尼突然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炬。

“他住着镶金的宫殿，喝着最好的红酒。他唯一的烦恼是该用哪种颜料画天堂。而你，尊敬的塔列朗阁下，您今晚这么急着赶过来，甚至不惜冒着得罪教皇的风险来当这个和事佬，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乔瓦尼顿了顿，凉薄道：

“您是更担心我的灵魂下地狱，还是更担心您家族的收益报表变得难看？”

塔列朗的脸皮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