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很硬，像个监工。

乔瓦尼没有回头。

他依然看着窗外，看着那个还没修好的大教堂。

“那个穹顶，修了多少年了？”他突然问。

卡特琳娜愣了一下，“那是工匠们还没解决的难题…大概有几十年了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几十年了，还没封顶。因为他们想修个世界上最大的顶，却还没算清楚能不能撑得住。”

乔瓦尼转过身，背着光。

他没有去看桌上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人眼红的绝密资料，而是指了指角落里的一盏铁烛台。

“堂妹。”

“能麻烦你，把那个烛台拿过来吗？”

卡特琳娜皱了皱眉。

“什么？”

“这屋子光线虽然好，但如果要看清账本上的每一个数字，还是太暗了。”乔瓦尼指了指桌子，“放在这就行。”

这是个命令，虽然用的是商量的口气。

卡特琳娜站在那里没动。她是阿奇亚尤利家的小姐，从小到大，只有她指挥仆人搬东西，从来没人敢指挥她。更何况，这烛台离乔瓦尼也就几步路。

她在等乔瓦尼改口，或者自己去拿。

但乔瓦尼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时间像是凝固了。

过了大概十个呼吸。

卡特琳娜笑了。

她提起裙摆，走到角落，拿起了那盏铁烛台。

“当啷。”

烛台被放在了桌子上。

“够亮了吗？我的堂兄。”

这不仅仅是一个烛台的问题。

这是在这个狭小的“鹰巢”里，谁说了算的问题。

乔瓦尼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够了。谢谢。”

他随手翻开了一份文件，那是关于“羊毛制造商行会”的。

卡特琳娜并没有走。

她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了乔瓦尼对面，隔着那张宽大的橡木桌。

“乔瓦尼。”

“嗯？”乔瓦尼头也没抬。

“你看起来很有信心。”

“但我在想一件事。十万金弗罗林是个天文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