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

卡特琳娜就站在了乔瓦尼的房门口。

她换了一身行头。一件利落的深色天鹅绒长裙，袖口扎紧，手里还抱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

“早安，我的堂兄。”

“早。”乔瓦尼正在扣领口的扣子。

“跟我来吧。叔叔给你安排了个好地方。”

卡特琳娜转身带路。

这路有点长，而且是往上走的。

他们穿过了阿奇亚尤利宫的主楼，绕过那个种满了橘子树的庭院，最后停在一座孤零零的塔楼前。

这塔楼叫“鹰巢”。

楼梯又窄又陡，盘旋着往上。

爬了大概有一百多级台阶，终于到了顶。

卡特琳娜推开一扇木门。

“这就是你的新‘教区’。”

房间有点空旷。四壁是石头，没有什么值钱的挂毯，也没有那些用来附庸风雅的画。

屋里只有一张巨大橡木桌，几把硬背椅，还有一个壁炉。

但这房间有个好处。

窗户大。

站在窗前，佛罗伦萨就像一个热恋期的少女，毫无保留地躺在脚下。

近处，是正在施工的圣母百花大教堂；远处，是老桥上密密麻麻的铺子；更远处，是阿诺河蜿蜒的水光。

甚至连街上那些像蚂蚁一样忙碌的人，都能看个大概。

“好地方。”

乔瓦尼走到窗前，手扶着窗台，往下看。

站在这里，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是这下面那些蚂蚁的主宰。

但乔瓦尼心里清楚，这也是个笼子。

这塔楼独门独户，只有一条路上下。只要把下面那扇门一锁，这里就是个绝地。

而且，这里离家族的核心生活区很远。那些柔软的地毯、美貌的女仆，都与这里无关。

安杰洛主教的意思很明白。

你是把刀，刀就要挂在墙上，或者放在兵器架上。别总想着往卧室里钻。

这里是你的舞台，也是你的监狱。

“叔叔说，这里清净，没人打扰，适合你想怎么赚那十万金币。”

卡特琳娜走到桌子前，把怀里的羊皮纸放在桌上。

灰尘在晨光里跳舞。

“这里面是佛罗伦萨七大行会、主要家族的资料，还有税务官那里弄来的账目副本。”

她拍了拍那叠纸。

“叔叔希望在明天晚上之前，看到你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