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羊肉？王府今晚加菜？”

“不是王府。是外面。就我们两个。沈鹤说旧营地西边有片矮坡，坡上能看到整片草原的落日——比城墙上的好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一贯的平稳，但林月儿注意到他整袖口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耳后根也微微泛红。这个人，约她单独看落日还要用沈鹤当借口，好像说是自己的主意就输了什么似的。

她忍着笑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和松针。虎妞从她腿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用一种看破不说破的语气对雪尾说：“本喵今晚在营地吃鱼干。姐姐和黑脸怪单独去——你不用跟着。”雪尾浅绿色的眼睛眨了眨，把下巴搁在虎妞的前爪上轻轻晃了晃尾巴。白猴子从树上翻身下来，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用一种阅尽沧桑的语气说：“本猴也不去，本猴今晚要教大公鸡爬树。它上次爬了一半掉下来，把鸡冠帽摔歪了。”虎妞斜了白猴子一眼，白猴子立刻补了一句“但本猴会在营地远远看着”，然后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反正有黑脸怪在，谁靠近谁倒霉。

傍晚时分，萧景琰果然牵了两匹马到营地门口。一匹是枣红马，一匹是栗色母马——她的专属坐骑。但栗色母马的缰绳被拴在枣红马的马鞍后面，不是让她单独骑的意思。他翻身上马，然后俯身朝她伸出手。她握住他的手，被他轻轻一拉坐到了他身前。他从后面环着她握住缰绳，下巴刚好抵在她头顶，呼吸穿过她的发丝落在额头上，温热轻痒。她靠在他怀里，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他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但呼吸很稳。

到了矮坡顶上，他翻身下马，从马鞍后面卸下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大块腌制好的羊肋排、一小罐孜然粉、一小罐盐、一把短刀、两块折叠好的厚毯子。他把厚毯子铺在草地上，让她坐下，然后自己挽起袖子开始搭烤架。他的手法极其利落——几根削尖的松枝交叉插进土里，横架一根粗枝，羊肋排用短刀切成小块，串在削好的松枝上，架在烤架上。火折子一打，篝火就燃起来了。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让她动一根手指。她好几次想帮忙——递盐罐、递孜然、翻烤串——都被他用一个眼神按回去了。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坐着”。

她只好坐在毯子上，抱着膝盖看他烤肉。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颧骨上那道旧伤疤镀成了暖金色。他翻烤串的动作跟握刀时一模一样——手腕沉稳，力道精准，但眼睛看的是肉，不是敌人。她忽然想起在北境军营里他值厨时被伙头军嫌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以前值厨把盐当成了糖。全军那天的晚饭是咸豆浆。现在你烤羊肉倒是很熟练——什么时候学的？”

“咸豆浆之后学的。”他翻了一下烤串，撒了把孜然，语气平淡但嘴角那道笑纹已经浮起来了，“父王说北境军每个人都要学会自己做饭。主帅值厨做砸了，罚他连续值厨一个月，天天做。一个月后伙头军说可以毕业了。毕业那天父王亲自烤了只羊给全军加餐——比今天这只大。全军吃了都说好，只有巴图老首领说孜然放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