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他说，语气是一贯的平稳，但他的目光从她发间的杏花上扫过，又扫了一眼旁边那木尔手里那支跟她同款只是稍短一些的炭笔——他注意到她递笔时两人的手指距离太近——然后伸手把那支炭笔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下，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这支笔太旧了，回头让沈鹤给你换支新的。这支没收。”

那木尔蹲在地上，低着头整理册子，但嘴角的笑意一直在加深。他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用羊皮水囊里的水磨墨，往墨里加了一小撮碾碎的杏花花蕊——他说这是喀尔喀部的老法子，花墨写字自带杏香，干了之后香味能保持一整个秋天——然后轻轻推到林月儿面前。花墨在砚台里慢慢化开，杏香混着墨香散开来。

“花期记录缺最后几页——杏花什么时候落、落完之后几天结果。在下过几天要回喀尔喀部，后面的记录需要有人接。林姑娘，你是北境军的人，这片杏林是北境军和两个部落共同的产业，你接最合适。”

林月儿接过册子，低头翻了翻前面几页——每一页都记得那么认真，字迹工整，数据详实，地图精确。她知道那木尔给她这本册子，不只是让她帮忙记录。这本册子是他亲手写的，每一页都有他的笔迹、他的心血、他的温度。他把册子给她，是把一部分杏林交给了她，也是把一部分自己留在了这里。她没有说破，只是合上册子点了点头。

那木尔站起来，把胡琴收进马鞍旁的琴袋里，翻身上了白马。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白猴子从杏树上倒挂下来，朝他比了个猴拳。那木尔笑了，朝白猴子挥了挥手，然后轻轻夹了马肚，往草原方向策马而去。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萧景琰还蹲在她旁边，低头看着砚台里那砚花墨。他把那片刚才随意折的杏花枝放在砚台旁边，然后从她手里把册子拿过去，翻开前面写满了字的那几页，一页一页地翻看。每一页都是那木尔的字迹，每一页都记得那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让她看得那么专注。

她以为他要把册子收走，没想到他翻到空白页，从她头上取下那支炭笔——不是刚才没收的那支，是另一支——在扉页上添了一行字。他的字比她好得多，笔画遒劲，力道沉稳，跟她刻在老杏树上的那个“萧”字如出一辙。然后他把册子合上，递回给她。

扉页上，那木尔的原署名旁边，多了一个字——“萧”。

“他送杏林记录册。本王送花。他教你草原长调。本王泡陈皮茶。他跟你讨论榨油机木塞的材质。本王不懂木塞，但本王可以在册子上加个署名——萧。萧景琰的萧。也是你林月儿以后要冠的那个萧。”他顿了顿，耳朵尖又红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杏林是喀尔喀部和乌尔罕部的产业。你是本王的王妃。以后每年开春来野杏林看花、记录花期，你来做。那个花墨不错，回头让沈鹤在王府偏院也种一棵杏树，秋天收花蕊磨墨——不用姓那木尔的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