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碑后的第三天，野杏林的花全开了。

昨夜一场细雨把花苞催得齐齐绽放，远远望去像一整片粉白色的云落在了缓坡上。晨光从东边山脊漫过来，透过花瓣洒在林间空地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杏仁的微苦清香，混着雨后泥土的腥甜。几只早起的蜜蜂已经开始在花间忙碌，嗡嗡声给这片安静的杏林添了几分生气。

林月儿骑在栗色母马上，远远看见那片粉白的花海，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萧景琰策马走在她旁边，听到这声“哇”，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道笑纹若隐若现。他今早说好了要带她来野杏林看花，兑现立碑那天在松树下许的承诺。他穿了件深蓝色的便袍，腰间挂着雁翅刀，马鞍后面驮了个布包——里面是沈鹤一大早塞进来的干粮和一小罐陈皮茶。

白猴子蹲在萧景琰肩上，裹着开春款薄棉抹布，猴脸上写满了期待。它从京城一路带来的石榴芽尖已经在立碑那天撒在了松树下，今天它没有带任何任务——纯粹是来看花的。虎妞和雪尾窝在军需车里没有跟来，虎妞说杏花对猫没什么吸引力，不如在营地陪雪尾晒太阳。大黄狗倒是想跟着，但被虎妞一个眼神镇压——“人家两个人去看花，你一条狗跟着凑什么热闹。”大黄狗委屈地趴在营地门口，目送他们策马远去，尾巴压在地上慢慢扫着。

进了杏林，花瓣落了满地，马蹄踩上去软软的，偶尔踩到碎石会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萧景琰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一棵老杏树下，然后把林月儿从马上扶下来。她踩到地面的花瓣时脚下一滑，他一把扶住她的腰，动作稳当利落，等她站稳才松手。然后他从马鞍后面解下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陶罐、两只茶杯，在铺满花瓣的草地上坐下来，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林月儿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杯。陈皮茶还是热的，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冒着白气，苦香混进了杏仁的花香里，变成了一种独属于这片杏林的、温柔的味道。白猴子很识趣地没有蹲在他们旁边，而是窜上了最近的一棵杏树，蹲在树杈上，开始一朵一朵地数杏花——这是它给自己定的今日任务：统计野杏林开花总数。数到第十五朵的时候它放弃了，决定改数花瓣。数到第三朵花的花瓣时又放弃了，决定改看蜜蜂采蜜。

林月儿端着茶杯，靠在萧景琰肩上，看着满天花雨发呆。风吹过林梢，花瓣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茶杯里。萧景琰伸手把她头发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拿掉，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拿掉第三片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她耳后停留了一瞬——她耳后没有那颗红痣，但他每次都会在那里多停一瞬，仿佛在确认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实。

“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