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关》。唱的是老王爷当年在白河关跟喀尔喀部打仗的事。最后一段是新写的——‘旧账已随松风去，新约初成杏花开。老将泉下若有知，应笑当年杯未干。’杯未干，是指老王爷在旧营地跟我父亲喝酒，酒还没喝完天就亮了。”

“他刚才用蒙语跟你说什么？”

“他说——‘你的琴，拉得比你父亲好。’”

那木尔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松林里显得格外清朗。他转向林月儿，单手抚胸行了个草原礼，目光坦然，眼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部落首领对王妃应有的尊重。“王妃殿下，三代考核的第二代——旧营地松树上的松鼠，昨晚已经在听曲子了。它们听完没跑，还丢了几颗松子下来。在下觉得应该是通过了。接下来是第三代——未知的。等你们成了亲，在下再拉着琴来。今天是在下最后一次叫你王妃殿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荡如草原上的风，没有任何闪烁其词，没有任何言外之意，就是一个朋友在坦坦荡荡地告诉另一个朋友：到此为止。但这层意思藏得极好，好在只有他和林月儿知道——因为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的眼睛，而他用马头琴拉过的那几支曲子，早在她心里变成了彼此之间不用翻译的语言。林月儿听懂了，也接受了他的到此为止。她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杂质，只有信任和尊重。

萧景琰看看那木尔，又看看林月儿，伸手整了整袖口，然后朝那木尔走去。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把自己的雁翅刀从腰间解下来，刀柄朝前，放在那木尔手里。那木尔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这柄跟了萧景琰十年的佩刀，刀鞘上的铜钉被岁月磨得锃亮。

“这把刀跟了本王十年。现在送给你。不是赏赐，是兄弟之间的交换——你教会她一支歌，本王给你一把刀。往后喀尔喀部有任何事，拿着这把刀到朔风城找冯老四。刀在，北境军在。”

那木尔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马头琴从背上解下来，琴柄朝前，双手平托，递到萧景琰面前。“王爷赠刀，在下赠琴。这把琴跟了在下好些年，比不上王爷的雁翅刀珍贵，但音色还行。以后王爷和王妃在京城，闲暇时想听草原的曲子——这把琴替在下拉。琴在，喀尔喀部在。”

萧景琰接过马头琴，低头看了看琴身上的雕花——那是一匹奔马的图案，马鬃被草原的风吹得猎猎飞扬。他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把琴递给林月儿。林月儿接过琴，手指拂过琴弦。她不会拉马头琴，但她想起了那木尔的那首《远方》，忽然觉得这把琴的分量很轻——不是因为木头轻，是因为琴的主人把某些心意放在了琴弦上，然后用琴换了刀，用歌声换了沉默，用一首《白河关》做了最后的告别。